路在脚下（44）

      第二章少年烦恼

  第二十一节：被推上台

  文化大革命后期，学校慢慢的开始恢复了正常上课，那时有句流行语叫复课闹革命。老师将我们这些闲散了两年多的野孩子又重新领进校门。学校的教学也没有进入正常，每天学点文化课，大部分时间都是配合形势需要开展政治运动。开批判会，清除资产阶级余毒，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热潮，交流学习心得活动。这些都是每天课程表里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

    那年我的新家已经落户了山东屯，家庭生活的担子就自然而然的落到我的肩上。妹妹那么小，父亲依然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俩仍然饥一顿饱一顿的，继续艰辛的走在生活的道路上，好心的邻居继续帮助和接济着我们。有小妹妹和我一起挺着这个家，我心里有劲头，看着她围前围后，不离左右的样子，我心里有盼头，只要我们能够挺起这个家，爸爸回来能歇歇脚，我们也有个安身的地方，有小妹有爸爸我们这还像个家，从此我也逐渐养成了独立和要强的劲儿。那时我的年龄虽然也不大，每天早晨起来抱柴，烧火做早饭，叠被收拾屋子，给小妹梳头，吃完早饭还要涮锅洗碗，然后领着小妹一起上学。我在妹妹面前不是孩子，和大人一样，照顾她，维护家。家的概念在我心里一直是有妈妈，有姐姐那时候的样子，如今我也挑起了家庭的担子，现在的家虽然没有了妈妈和姐姐，但是还有我。我和同学比起来，一天满脑子都是家务事，而她们却是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有一天，班里准备组织召开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老师布置大家都写发言稿，我满脑子想的是回家给小妹做饭的事，就随手扯下练习本上的一张纸，在上边写了半篇学习心得，大概的意思是平时自己家庭观念重，不关心国家大事，有一天学校组织活动，忽然天阴了要下雨，我想回家盖酱缸，这时耳边响起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想到毛主席的话，使我感到很惭愧，认识到自已家的事再大也是私事，学校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应该让自己家的小事服从于学校的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交上去就祘完成任务了，这就是我随随便便写的，在说了天天讲有什么好讲呢，就写一个交给老师应付了事。不料这歪歪扭扭的半张纸，竟然被老师推荐给了学校于校长。

  这事情到此应该结束了，谁也没料到当时公社正在畴备召开全公社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校长也正在苦于找典型，挖素材。那个时候，把学习毛主席语录，提升到急用先学，立竿见影的程度，我写的东西虽然文字少，但是素材不错，况且联系实际，我还有家庭困难的背景，如果在挖掘一点现实表现，提炼一点学习感受，拔高一点思想火花，讲出去能有说服力，可能有很好的效果。于是校长亲自出马，动笔给我写讲用稿。就那么一点点事，校长确写了足足有十几篇文字，然后把我叫到教员室，让我看一遍念一遍。看过那稿子我心想，校长真是太有水平了，校长写的文字真好，还会上纲上线，他也没上过我家，说的每件事，就像在我家发生的事情一样，对我家了如指掌，真是太不筒单了，让我敬佩的五体投地。

  我从小就说话快，念那稿子像打机关枪，班主任王老师笑着说，你能不能慢一点，别像炒豆子似的。校长嘱咐我这稿一定要在十分至十二分钟念完，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没有感情，慢了没有力量，最好能背下来，以切身的体验感染人。

  一天以后，我背着一个行李，所谓行李其实就是一个褥子，连枕头都没有，刘老师领着我步行八里路到了九座大队，公社的讲用会在这里召开。我们报到时已经是晚上了，会议把我安排到一个老乡家里，当时老乡家的炕上都住上三个人了，可能都是积极分子吧，我不认识她们，又都是大人，可能是老师或是妇女队长之类的人物吧。他们都出去活动了，我一个人也没啥意思就先睡了，我想我是小孩，就睡炕稍吧，将热炕头留给她们住。第二天早上醒来，怎么是睡在热乎乎的炕头呢，而且还铺着褥子盖着被子，正在我疑惑不解时，那些大姐姐们正在梳头洗脸，見我醒耒，有一位梳短头发，胖乎乎的大姐笑咪咪的向我走来，神密兮兮直向我眨眼睛，喂！小姑娘，你昨晚睡觉梦见孙悟空啦！怎么一个跟头从炕稍翻到炕头了呢？姐妹们一听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是跟着傻笑。有一姐姐刮着我的鼻子说“小肥猪，我们昨天晚上回来，看你缩成一个刺围围，就把你抱到褥子上抬到炕头，抬你时还在褥子上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一下还乎乎的睡呢。”姐妹们拿我这个小孩子开够了玩笑，就都各自准备材料去了。今天上午讲用开始，这次讲用是为了迊接吉林市郊区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选拔材料。

  我讲用的时间排在上午十点左右，这是我第一次登上成人的舞台，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象怀里揣着小免子，心砰砰的乱跳。还没有走上讲台，竟然连自己的心跳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在台下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十几页以经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生怕到台上出错，在心里千遍万遍的嘱咐自己，一定要讲好，我是代表南兰小学校来的，千万不能给学校和老师脸上摸黑。

    那个会场的礼堂真大啊，能容纳几百人呢，三趟桌椅从主席台一直摆到门口，黑压压的人坐满了会场的各个角落，主席台上坐着我一个也不认识的公社领导。大会会标《金珠公社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会》挂在主席台正上方，舞台的幕布前挂着毛主席的画像，两侧是红旗。墙上贴着标语和以红色为主线的宣传画。会场即庄严又热烈，一阵阵的掌声此起彼伏。终于等到点我的名字了，等主持人报完我讲用题目后，我竟然很坦然地登上讲用台。紧张的心情一扫而光，泰然自若，邪了门了，怎么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往讲用台上一坐，台下整个会场人山人海，我却感觉如入无人之境，好像整个会场就我一个人存在，那种平静如水的感觉让我头脑清晰，思路开阔，拿起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口若悬河，声情并茂的演讲了一遍。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讲完以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从台上走下来，如英雄凯旋一般受到人们的瞩目，心中那种荣誉感油然而生。跟我同住一屋的那三个大姐姐拍着我的肩膀树起大姆指，“小肥猪，好样的。”我也会意的点头微笑。剩下的就是等待是否会被公社选拔到区里参加讲用了。晚上又是那个刘老师用自行车将我带回了学校。

  有了那次全公社大会上的讲用，我也长了见识，开了眼界，也锻炼了我敢说敢闯的精神。在班里也敢发言了，老师提问也敢举手了，打那以后，对自己的约束更严格了，我将家里的活儿安排妥当，尽量放在起早或贪黑去做，尽量不去耽误功课和学校活动。

    从那时起，我对学习和知识的渴望更主动，更刻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