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传递爱

真正的爱是什么？就是接受最真实的他/她。

这世上存在一种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幸福。

——日野原重明《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

爱是自在生长

01

      真正的爱是什么？就是接受最真实的他/她。日野原重明如是说。

      能真正理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起自己对女儿，她小的时候，我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领她去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用心呵护着她小小的身体，时刻记挂着她，我觉得，满心满眼的都是她，这就是爱。

      她活泼好动，一度让我疑心她有多动症，我也没有意识到先要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和习惯，所以她的成绩时好时坏。成绩好的时候，我是个开心的妈妈，看上去很有爱心，夸奖她，奖励她东西。成绩坏的时候，她有自己的想法执拗的时候，我就原形毕露，河东狮般吼着她，甚至去挖苦她，一付我爱你是为你好的表情，特理直气壮。

      有一回看了一个故事。一位母亲有两个孩子，成年后，一个成了总统，一个成了乞丐，记者去采访她，想当然地认为她一定更爱做了总统的孩子，她却说，她对两个孩子是一模一样的爱，她爱的是他们本身，而不是他们的身份，无论他们成为了什么，别人给他们什么样的待遇，他们都是她最爱的孩子。

      我突然领悟，羞愧交加。多少次，我以爱的名义做着伤害孩子的事。最极端的一次，她生病了，我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找借口不去上学，担心她拉下课程比担心她的健康更甚；平日里，总是一付过来人的口气对她说，不好好学习长大没有出路。却原来，我并不懂爱，并不会爱。

      其实真正的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我接受的只是你，无关于财富，无关于相貌，无关于身份，无关于地位。

      明白过来后，我就对她说，孩子，在妈妈目前的认知里，有知识有能力为别人提供更多的价值，你会更有幸福感和成就感，所以，你要好好地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技能，当然，你尽全力了就好，无论你做得好坏，都不会影响妈妈对你的爱，因为，妈妈全心爱着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也有人知道我这么给孩子讲，担心孩子会放纵自己，不再去努力向上。就女儿而言，我发现，当我付出了全心的爱，接受了女儿本来的样子，她反而渐渐地什么都愿意对我说，更加自律和努力，更懂得了爱，也更真挚地爱着我。即便是犯了什么错，我觉得，需要改正的是错误，也不是爱。

02

      亲人离世怎么办？日野原重明说，这世上存在一种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幸福。

      女儿放暑假的一天，正在我的办公室里看书，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小姑娘找女儿，她说是女儿小时候的朋友，妈妈说，她想女儿想得都哭了。

      虽然隔了十几年，女儿一下子就想起了是谁，对我说，是小庆呀。

      记忆中的小庆，文文静静的，不太爱说话。对她印象深还是因为她的妈妈——那个阳光一样灿烂的女子，又爱说又爱笑，常常和我们聊天，住在那一片的人都很喜欢她的妈妈。后来，小庆刚上小学，她们就举家迁居到了杭州。我妈告诉我，小庆之前让她爸爸找过女儿一回，旁人告诉他我们搬家了，可小庆还想再去找找，她觉得或许会问到我们搬去了哪里，这样才被她问到。我猜测，大约是小庆从小就远离家乡，人都有点排外，这样她才加倍想念故乡的发小吧。

      这令我想起我初回故乡时。

      从小我就随父母在西藏。那儿地广人稀，藏民是当地土著居民，因为习俗的差异，互相都有点小看不惯，藏民有时也说，你们又不是我们这儿的，回你们那里去呗。不过各类机构组织中，藏民毕竟人少，汉民又来自五湖四海，即使是被藏民排外，除了隐约有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的厌倦，也想回故乡看看外，其他并没有在心理上造成很大的影响。

      后来真有机会回了故乡。

      西藏的教学质量低，寒假、暑假都放得极正规，国家规定多少天就是多少天，开了学后，大扫除、开学典礼、分班等又磨蹭几天，正式上了课，也是慢悠悠地开讲，作业基本上一个小时就能做完，也没有早晚自习。那时交通也极不方便，即使是选择最快的路线，也要将近一个月才能回到故乡。就这样，回到家乡进了教室一看，我才学了两三页的功课，人家一本书都快学完了。无奈，跟不上，留了一级。

      家乡的孩子们几乎都在一块儿长大，因为地方小、人员不太流动，互相都认识，我自然就成了新来的外人。他们笑话我说普通话，说我是蛮子；笑话我是个留级生；更有甚者，有个老师听说我从西藏回来，说我是个野蛮人。

      我迅速学会了家乡的方言，努力想融入群体之中，这中间，真是有太多的委屈。也象小庆一样，我常想念儿时，那些和我一起疯的小伙伴，感觉那里才是自己心的故乡。

      见到小庆，她扑到我怀里，珠泪盈睫，我的泪也涌了出来，为感同身受，也为她这十多年心心念念的记得而感动，不停地问她这问她那，问到她妈妈，她说，走了。

      我脑子没想别的，只觉得她妈妈是那么年轻那样灿烂的一个人，这是和她爸爸分了？诧异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小庆再次哽咽，生病没看好，走了。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庆，轻声说了句，不哭不哭了啊，忙岔开了话题。

      我一直犹豫，又想让小庆脱离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又担心更让她伤心。真想对小庆说，她的一颦一笑都在你心里，你仍能在心里与她对话，说出你对她的想念、说出你的委屈，你的生命带着她的血脉和爱的信息，就意味着她是换了个方式与你同在，把它当着这世上存在的看不见的却能感知到的温暖，带着她的那部分，替她开开心心地生活，这也是对她、对自己最好的爱吧？

      小庆，还要记得，虽然这份爱不及你妈妈的百分之一，但还有你的发小——我的女儿、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