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蚂蚁

小时候，喜欢蚂蚁。

蚂蚁小，哪怕与小小的自己比起来，一只蚂蚁不堪一提，哪怕一堆蚂蚁，同样不屑一提。安全感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而这种安全感更多是来自形体上与之比较后产生的优越感。因为小，想怎么逮一下就逮一下它，想怎么捏一下就捏一下它。一切都是古老丛林法则的体现。

蚂蚁弱，弱得不堪一击。它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一般也没有毒性，即便你想怎么弄它，它都不会反抗，也无力反抗。并且，它也不出声，你恐吓它时，它不出声；你爆揍它时，它也不出声；哪怕你弄死它，它也无法出声。因为它的不出声，无力出声，你所做的一切都在静默中，无人知晓。即便被第三者看到，顶多也只是认为，不过蚂蚁而已。

后来，长大了一点点，听人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于是就曾认真的观察过。是呀，每当下雨前夕，总能在乡下院坝的边沿或草丛里看到许许多多的蚂蚁，它们成群结队的奔忙，找据点，搬食物，穿梭不停。蚂蚁其实和蜜蜂差不多，它只是不会酿蜜没长翅膀而已。一只不行，来两只，两只不行，来三只，三只不行，来一群。每只都在出力，每只都很尽责。关键是，它们是真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它们也不会为自己个人私藏一点食物。

曾经，外婆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个秀才去考试，他在考场里写文章。之前洋洋洒洒写了好多，非常顺畅。可是，写着写着，突然有个字忘了。无论怎么努力地想，连脑袋都快想破了，可就是想不出来。眼看着沙漏里的细沙一颗颗滑落，交卷的时间就要到了，细细的沙子却在他的心里发出一声声巨响。怎么办？怎么办？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小蚂蚁爬上他考试的桌子，灵活的身躯快迅地在秀才考试的桌子爬动，而它爬过的痕迹，刚好是那个字的样子。至于蚂蚁为什么这么做，外婆说是因为秀才小时候，一次无意为一只落水的蚂蚁投去了一片叶子。外婆的故事，结局自然是秀才高中了。没有进过一天学堂的外婆，只是在向我传达一些朴素的道理，比如做善事，比如知恩图报。而我，却更喜欢小蚂蚁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天气突然就变了。风一阵一阵刮，我提着包，走过学校大门，在转角的地方，落叶被风刮起又掉下。高高低低，做着不规则的自由落体运动。脚下，一片叶子上居然有两三只蚂蚁。它们很想从晃动的叶子上爬下来，可叶子于它们来说，无异于一大片平原，岂是想下来就下得来的？因为风的作用，叶子一阵乱动，它们不停地改变着方向，寻找着前路。我很想拿住那片飘飞的叶子，可又难保它们不落到其他的叶子上。看着它们，你很难不想到细沙之于洪水，尘土之于狂风，人之于环境，我们之于时代。

那些无助与无力，竟那么熟悉，蹲下身，拿起那片叶子，盯着它，我心里竟酸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