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这一年所剩无几

文/顾尘寰
在上海，生活了快五年，一直都觉得这城市不够四季分明，每一年都好似只有夏、冬两个季节，没有春寒料峭，没有秋意渐浓，脱下夏装时，差不多就得穿上冬衣，而收起冬衣，换上的几乎就是短袖衬衫。
所以，我总是意识不到秋天已然来临。
有人说：观一叶落而知秋。但在上海，却很少能看到秋风扫落叶的景象，即便是在栽种满树木的大道上，也很少能看到落叶枯黄，树上的叶子好似永远都是绿的，明明并不是常青树，但每当你驻足而立时，看到的却总是一抹绿，哪怕，并不鲜活。
这城市里的“美容师”太多，每天清晨，在我们还没起床时，他们就已经开始劳作，所以当我们穿行在马路上时，看到的总是整洁如新。面对如此辛劳的人儿，我又如何能怪他们将城市清扫得太干净，让人意识不到秋季来临？

前段时间，每年一度的国庆长假来临，我才恍然意识到秋风已起，伴随着“寒露”而至，才知已到深秋，而我还穿着短袖，外套却是怎么也穿不上身，总觉得穿上有些热。一点都不像是记忆里许久之前的寒秋，不知是自己长大了，不再像年幼时受不得寒，还是因为近些年全球变暖。
随着年岁跨过了二十五这道界限，各种“应酬”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我很不喜欢这种“人情往来”的方式，但却也总抹不开一些情面。有些事，却总还是得到场，哪怕，朋友们其实忙得并没有太多时间和你交谈。
国庆长假，去南通海安参加了一场婚礼，新郎是我的大学同窗，感觉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然还是四年前毕业时的样子，看上去像个长不大的大男生。可，那个我觉得长不大的男生，却西装革履，在舞台上意气风发，迎娶他的新娘。
当他单膝跪地宣告誓约，亲手为他的新娘戴上戒指，并亲吻她的时候，我瞬间有种他从一个男孩蜕变为一个男人的错觉。但错觉终究还是错觉，誓言和责任，的确是让人变得越发成熟的优良催化剂，但一个男孩究竟要走多少路，受多少磨难，流几次泪才能最终走向成熟，我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
想起几个月前，他还跟我抱怨新娘多么任性，多么不懂事，多烦人，甚至下定过决心要分手的话语。看着眼前，他说是因为父母逼迫才成就的婚姻，哪怕台下的我鼓掌鼓得再起劲，心里却也是开心不起来。平凡的幸福和快乐，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实现的愿望，“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也不是一句容易实现的承诺。身为朋友，我只希望已经作出决定的他，能够且行且珍惜。
算上这场婚礼，国庆以来的半个月，总共参加了三场婚礼，另外两场，一场是大学室友成婚，一场是发小迎娶。
看着他们能够迎娶自己的心上人，组建家庭，为人夫为人父，为他们感到开心的同时，我心里也是唏嘘不已。原来，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得走到了这个年岁，“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成为人生计划上，最为“迫切”需要完成的事情。
本来我觉得二十几岁的自己还很年轻，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岁月却像是无情的巴掌，掴在脸上，火辣辣得生疼。
想到94年生的人都已经毕业踏上社会，想到90年生的人已经过了晚婚晚育的年纪，再想到之前微博上流行的那段对“青年人”的定义——联合国相关机构发布声明，只有年龄在18~24周岁的人，才能称为“青年人”。
这些消息像是一击直拳，打在腹部，让人疼得直不起腰板来。
明明还是二十几岁的大好年华，却让人有种自己已经在面临“中年危机”的挫败感。人生的旅程才走到四分之一，却像是已经走完了四分之三那样，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几乎很难再有人鼓励你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和梦想，父母亲人清一色的盼着你为家里开枝散叶，延续香火。那种感觉，就像是现在，忽然觉得，秋风起时，这一年所剩无几……

不知有多少人做过“人生清单”这样的计划，这张清单上清晰得列着你这一生想要完成的事情，在把所有想要完成的愿望一一添加叙写完毕之后，每完成一样，就划去一样，如果能完成这张清单上列出的所有事情，我想，此生此世，该不会留下太多遗憾才对。
虽不求圆满，但总求完满，毕竟总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人生清单”这事儿，说白了，其实就是人生的加减法，年轻的时候添加了很多东西，之后一样样去实现去完成，甚至去舍弃。
听着简单，做着艰难。想来好笑，我们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工作计划，年初时写“年初计划”，年终时做“年终总结”。虽然也有不少人在年初时，会为自己这一年想做的事情，列一个计划表，但却少有人为自己的人生做一份计划。
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自己的“人生清单”。一些人是年轻时没有意识到，待到察觉，人生已然过去大半，虽然醒悟，但留下莫大遗憾。一些人是早早定下了自己的理想，但是却永远停留在口头上，到头来几乎一样都没能实现。还有些人，属于少数，他们没有自己的“人生清单”，他们从父母长辈手中接过那张未能完成的清单，慢条斯理得去求索，实现了不欢愉，错失了也不懊恼，究其一生都是在为着别人的愿望而努力。

前两年，网上悄然兴起一股“年初计划”的潮流，在年初时定下这一年想要完成的目标，年末时校验自己完成了多少，以此来敦促自己努力进取，并从中有所收获。
不少人会在这张计划上写上，“看一场演唱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年看五十本书”、“写一本小说”、“减肥二十斤”、“到年末时薪水增加一千或翻上一番”、“在工作的城市贷款买一套房”，甚至“今年年底结婚”，等等，诸如此类的计划。
但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到年末时，一整张列表上写着的十几二十几个计划，到最后，能实现两三个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年初时雄心壮志，年末时垂头丧气。计划这种东西，不是做了，就能实现。更何况，不少人还被懒癌和拖延症所累。
因为那时，我自己也是一个年初时计划满满，年末时一事无成的人。除了工作还能处理好之外，生活和理想，简直是一团糟。家里堆满了零食，除了上班，业余时间不是看小说，就是刷美剧，刷动漫。周末多半也是赖在床上，即便心里想着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但最终都被懒癌和拖延症打败，之后还归咎到床和被子这“两个小贱人”身上。
那时的我，没有自己的“人生清单”，没有终其一生都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是想着不要接受父母的安排，享受一个人在外工作和生活的自由。虽然有着一些想法，但最终都未能努力实现。
后来，经历了辞职旅行、生死离别，遇见过一些人，失去过一些人，读过一些书，行过万里路，见识过天地广阔。感慨唏嘘过后，开始有了自己的“人生清单”，虽然加法总是做得比减法要多，但也总好过像以前一样没有人生方向。
现在，我依然被懒癌和拖延症困扰。就像年初时，我想着今年一定要写一本随笔，不管最终能不能出版，都要完成。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去，情感也会随着年岁而变，而我想写的那些，不过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结果，直到现在，才堪堪写完五万字而已。距离一本书的十几二十万字，还很遥远。
虽然如此，实现的事情也是有的。例如，拿到目前较为理想的薪资，还有就是年初时，计划着今年要学习的潜水。九月份休年假，我去了菲律宾，在薄荷岛邦劳，完成了休闲潜水的课程，取得了初级潜水员（Open Water）和进阶潜水员（Advanced Open Water）的执照，第一次领略了海底世界的魅力，海洋的壮美和海洋生物的美丽，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潜水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种近距离接触远比各类宣传片中看到的要震撼人心。

这两年，在生活和理想上，我已经不再做“年初计划”，也不再做“年终总结”。于我而言，觉得这样的计划和总结，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当然，这并不是说做计划和总结没必要或没意义。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有点随性的人，年初时给自己定下一大堆目标，看着都眼晕，虽然刚开始时怀着满腔热情，但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却连看也不想看了，到最后肯定是做不成几件的。因为“太贪心”，因为不知所谓的事情有点多，因为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这样的计划不但不会让自己觉得有压力，有动力，反而容易让自己提不起干劲，然后无限制得拖延下去。
当然，有不少人却是能够在这样的模式下，爆发无穷潜力，奋力拼搏，朝着自己定下的一个又一个目标前进，哪怕失败了也不气馁，最终成为一个“成功”的斜杠青年，“嫁给高富帅”，“迎娶白富美”，这样的列子也有。
说到底，“人生清单”、“年初计划”这种事儿，其实是很私人的事情，别人的展示和建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就如同买鞋一样，买到的鞋子你喜不喜欢，穿在脚上合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任由推销的人说得天花乱坠，你穿在脚上磨破了皮，崴了脚，受苦受难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若是你觉得每年设立的“年初计划”，可以让自己更高效得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让自己逐渐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断逼迫自己的潜力，让自己更加优秀，那就每年都去做计划，有一个努力的方向，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你觉得，像“人生清单”这样，随性一点，可以随着自己的阅历和喜好的变化，来进行添加和删减，且不强求自己的方式更合适，那就去追寻自己的理想，制定自己的清单，并贯彻终生。
不管选择哪种方式，只有自己喜欢的，才能贯彻执行。“年初计划”可以功利一些，这样更容易获得成就感，激励自己越来越好。但“人生清单”却还是要遵循着自己的本心而走，这样会比较容易快乐。没有做计划的这两年，我过得简单却又快乐。没有罗列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计划目标，就觉得整个人都很轻松，不需要刻意去实现什么。不过，在这样的情况，我的“人生清单”上，却是添加并完成了一些事情。
譬如，学游泳。小时候家里父母管教太严，而且出于安全考虑，根本不同意我到水边，所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只“旱鸭子”。不过现在，我却是已经能像模像样得用蛙泳和自由泳游上四五十米了。
比如，学潜水，领略海底世界的风景。虽然现在经验尚浅，但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AOW潜水员了，可以进行三十米深度的深潜。
再例如，做一名电台主播。有段时间疯狂迷恋有声电台，觉得通过声音来传递情感和温度，简直是酷毙了，所以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播梦。而现在，我经营着一个自己的个人电台，不知不觉已经做了一百多期节目，收听量总计也有了三百万。
这些事情，并没有刻意去做，但是因为喜欢，所以不知不觉就去学了，然后逐渐成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尽管实现了一些事情，但没能实现的还有很多，像是环游世界，写一本书和自己的爱人去京都赏樱，等等。虽然有些事情，我恨不得现在就能实现，但人生还有很长，还有很多个一年，我可以一样一样去实现。若是我的人生清单很快就完成了，那接下来的岁月，不是显得有些无趣了吗？

秋风起时，这一年已经所剩无几，翻阅年初写的日记和计划，当时你许下的诺言和定下的计划，兑现了吗？
如果兑现了，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没兑现，也没关系，今年还有一些日子，或许能在这段日子里收获，就像我预备在这段时间写完随笔集一样。如果，最终依然未能兑现，依然没关系，只要一直在做着，没有被懒癌和拖延症囚困，没有选择放弃，待到来年秋风起时，也总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