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张斌:当体育评奖遇上问题少年,英国人是如何选择的?

年底评奖本是大好事，可谁为难谁知道啊，这一次轮到BBC。SPOTY大奖行过61年历程，褒奖英伦年度体育风云人物，为体坛人士所珍视，万众仰慕。英国人比较利索，当年事当年了，SPOTY颁奖仪式都会在圣诞节前直播，评委会提名，公众投票决定谁是最佳。因循惯例，年度最佳运动员奖一般是10人候选，今年因为穆雷直至年尾才开天辟地率英格兰队夺得戴维斯杯，泰森·福里（Tyson Fury）意外击败强敌，一统江山总揽几大组织重量级金腰带，10人只得增补为12人。可就是这个英国“泰森”此番算是惹了大麻烦，把BBC以及SPOTY逼到了角落里。

看一个体育奖如何选择

文|体坛周报特约评论员 张斌

Fury，在英文里有“狂怒、暴怒和激怒者”之意，英国“泰森”有此名号也算是命里该有。这位2米06的爱尔兰“黑铁塔”平日里透着一丝杀气，11月28日击败俄罗斯老拳王弗拉基米尔·克里琴科，登上王座，风头一时无双。四条金腰带让泰森·福里彻底昏了头，在杜塞尔多夫夺冠夜，面对媒体采访口无遮拦，“我可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但是我认为女人最好的归属就是厨房，一辈子将厨房背在脊背之上。这是我个人的信念。给我泡杯好茶，我就信这个。”

朗朗乾坤，当今时代，还有人敢于如此放肆地表达自己对于女性社会地位的偏狭认识，即使不站在道德高地上深揭狠批，大伙儿也会玩笑一番，有这想法的小子是怎么讨到老婆的啊。显然，泰森·福里顺利地将自己成就为了“激怒者”，一轮轮公众不满向他袭来，在旁人的指点下，他开始回应，听起来依旧不太中听，大意就是，各位别太在意，咱就是个粗人，所有的表达就是在说自家媳妇，与他人无关，这是我们民族的风俗。

在Twitter上，泰森·福里自封“吉普赛王”，自小生活在爱尔兰的吉普赛流浪者家庭，有些狂放不羁的想法与做派并不为奇，但面对文明人就得学得乖点儿啊。可泰森·福里终究管不住自己的嘴，更不靠谱的话一串接着一串。

2012年SPOTY大奖得主恩尼斯可是“女神级”人物，今年在北京世界田径锦标赛中神奇复出，再度入围候选名单。泰森·福里大不敬地对恩尼斯的身材和着装做了非常低俗的评论，直接导致人们认定新拳王不出意外地如此低级趣味。还有更离谱的，不知什么机缘“吉普赛王”开始谈论起同性恋以及堕胎者，“魔鬼进家至少要发生三件事，第一件是同性恋婚姻在一些国家合法化；第二，堕胎者的存在；第三嘛，那就是恋童癖了。”

这话杀伤力实在太大，堕胎者和恋童癖者都可能无声无息，但是同性恋群体可是绝不甘心被羞辱，“吉普赛王”这一次绝无托词，就是要向众人挥拳了。

同性恋组织旋即行动起来，声言泰森·福里如此人癫言狂，根本不配入围SPOTY候选名单，明显是在玷污体育荣耀之圣洁。仅仅一个星期，就有超过10万人联署签名倡议BBC将“吉普赛王”逐出候选名单，以正乾坤。起初，BBC态度持重，强调说何人入围候选皆是评选委员会价值选择，候选人有何言行与本奖无涉，这冰冷回应只能激起更多人的斗志加入到联署签名行列之中，声浪巨大。BBC新闻节目主持人克莱夫在新闻频道周一一档深夜读报节目中，也实在忍不住斜眼看着镜头，低沉地说了一句，“总不能让个白痴获得体育年度人物奖吧。”

那个“白痴”就是明指“吉普赛王”，克莱夫此言一出，对面的评论嘉宾迫不及待地迎合道，“你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啊。”一时痛快，克莱夫自然也有欠妥之处，BBC官方道歉，主持人逞一时之快不妥。

此时，人们将“吉普赛王”不久前的又一段狂言翻检出来，这可又一次深深刺激了公众敏感神经，这一次恶言恶语是专奔着SPOTY就去了——“我坦白地讲，根本就不想获评SPOTY奖项，我一个人所获得personality的总量与其他候选人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小手指抵得过所有人的总和。”

“personality”，是个双关语，既有“人物、人格”之意，也有“人身攻击”之解，就看公众如何理解了，总之“激怒者”无所顾忌，公然与众人为敌。因此，BBC总裁看着事态有些失控，才在Twitter上表示，将会与管理BBC的文化委员会磋商，一周内决断是否会将“吉普赛王”逐出本次评选。

BBC原本以为局面可控，因此想用品性与运动成就“一分为二”之说来回应公众压力。痛批BBC无尊严的一方，找出SPOTY大奖61年间的不堪评选结果以表达内心之悲愤。1989年，明知泰森家暴，还是执意将“最佳海外运动员奖”塞到人家怀里；2000年，尤尔根·格勒布勒获评“最佳教练员奖”，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帮助英国赛艇队再上巅峰的前民主德国教练曾是斯塔希秘密警察豢养的告密者，而且曾有兴奋剂前科，曾让仅仅10岁的小运动员服下禁药；2010年，飞镖传奇人物菲尔·泰勒在最佳运动员评选中位列次席，而就在当年他曾卷入一起声名狼藉的袭击案件。

以上三例未来还会不断被人提及，通通算作SPOTY的负面历史。

再回到personality一词，其原本的中性早就被渲染为“明星”的同义词，而SPOTY则被奉为英国最具影响力的体育奖项，如果姿态再谦卑些的话，也可以客气地加上“之一”的后缀。既然如此，BBC就不该面对涉及公序良俗无动于衷或动作迟缓，如今的BBC被讥讽为“慢慢撩起裙子，缓缓露出一条腿，挑逗公众混乱的意识。”如今留出了活话，BBC会奋力去切割的，只需程序清晰，未来也好有个依照。

一个体育奖项应该承载多少社会担当，其实是有争议的，达成共识并不容易。比如，菲尔普斯今年荣膺美国游泳年度最高奖项——“金泳镜奖”，以奖励他重新复出之勇气与佳绩。这是菲尔普斯连续第二年获此殊荣，其个人生涯的第六次。在勇敢复出前，菲尔普斯经历了第二次酒驾被警方拘留和禁赛，但美国游泳协会还是将奖项颁发给了拥有2015年三个项目世界最好成绩的他。换到我们的世界，这是断然不可能的，真的能将传奇与酒驾和兴奋剂清晰切割开来吗？不容易吧。

编辑|耿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