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王珞丹、史航、李玉...他们在星空下的烽火台上读诗
北京二环，距离一次浪漫130公里。
一路向北开到古北水镇，钢筋变成山水。站在司马台长城脚下，清新的空气让人们的肺叶鲜活得好像初夏的一片叶子。
我们卯足劲，开始攀爬路线曲折的司马台长城。
这是一次气喘吁吁的浪漫——
我们约好，在烽火台，在星空下，在五月的晚风里，读诗。
一起爬司马台陡坡的人里，有王珞丹，她从去年开始研究建筑；有张楚，好久没见到他露面；还有史航，他在来之前发了条微博：“长城的长，是儿女情长的‘长’”。
我问他：何为儿女情长？
他说：我们跟长城最重要的联系，不就是一泡眼泪吗？
在诗意中，长城也可以是虚构的，如同这次朗诵会的主题——“并非不可能”。
走到司马台长城的尽头，在一方垛口间，一张桌子，一把吉他，几把椅子，一个简易帐篷，几本打开的书，还有几瓶冰好的香槟，儿女情长的故事，便在这里“对城而谈”。
「从不起眼的蜗牛到穿丝袜的少女」
古北的夜起初是五彩斑斓的“蓝”，迎着前方看，深蓝色背景下，长城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再环顾四周，身后的蓝又是呈渐变色，浅蓝深蓝交织而成。
此时的垛口就像一小块秘地，被变色的天空注视着。
不大的垛口中，嘉宾围着一张桌子紧密地坐在一起，此时的张楚还在把短裤换成长裤的爬坡路上。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两旁的大灯打开，一群飞蛾便速度围了过来。
没有想象中那么隆重，也没有繁琐的开场白，初夏的夜晚微凉渐起，朗读会就这样近距离地开始了。
史航说，他要在今晚读几首“骚气”的诗，本来准备了冯唐的诗集，可头一天在机场偶遇了沈浩波的诗集《花莲之夜》后便临时改了主意。
寂静的
海风吹拂的夜晚
宽阔
无人的马路
一只蜗牛
缓慢的爬行
一辆摩托车开来
在它的呼啸中
仍能听到
嘎嘣
一声
诗里的蜗牛经历了祸从天降，对于刚爬坡的我们来说，也生怕哪个不留意就把脚下快速移动的大蚂蚁送上天堂。
从不起眼的蜗牛到穿丝袜的少女，这几首生活化的“骚气”的诗，把慢热的现场气氛带到了舒适的节奏中，好动的史航或坐或站随性的朗读，席地而坐的人们时而调整着舒适的坐姿，时而驱赶着悄然出现的蚊虫。
打破仪式感，这一切都没想象中那么拘束。
夏天的早晨真舒服。
空气很凉爽，
草类还挂着露水(细蛛网上也挂着露水)。
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
夏天的早晨真舒服。
董婧朗读的是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夏天》和《故乡的食物》节选段落，散文中描绘着栀子花香、高邮鸭蛋香，我们周围则弥漫着青草和城墙的味道。
嘉宾和场下的观众或抬头仰望天空，或相互交谈，宛如进去了一个充满生活气的空间。
初夏的夜晚，真舒服。
「给你天真的时间」
脱口秀演员梁彦增在现场朗读了自己写的诗，他开玩笑说给大家分享下“垃圾读物”，史航则在一旁逗趣，请注意，长城上不能“倾倒垃圾”。
“垃圾”诚然是开玩笑的说法，对着天空和大地，惯于搞笑把场子搞热的梁彦增，在最后半首诗柔情了起来:
姐姐，你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温柔
可是因为你的失约
我得到了每一株野草共同的孤独
这半首诗是他在多年前听到张楚那首《姐姐》有感而发，而此时的张楚，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人们在文字诗歌中暗藏起自己的情感，又把这种情绪传递给了他人，可谁知道这种传递会发生怎样的裂变。
有缘的人终会相聚，此情此景，倒真是“并非不可能”。
朗读会期间，小只的张楚一直是个安静的存在，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四处看看风景，大多时候就像进入了发呆的状态。
本来期待他会拿起旁边的吉他唱唱那些熟悉的乐曲，可在今晚并没有实现这一愿望。
他在现场朗读了一首在旅行中新写的词——《月亮与灵魂》。
这完整的画面
并非是目光可见
也许它是月光所演
给你天真的时间
当作词人读词而不是唱词，尽管读的坑坑洼洼没那么顺畅，可也多了份可爱。
这位江湖老手一路小跑而来，又在结束后率先小跑而去，他躲避着人群，又告诉着世人孤独是可耻的，早早消失在月色的黑暗中，大约是去迎接他的天真了吧。
寻觅天真的还有王珞丹，她在现场朗读了一些八九岁孩子写的诗集，这大概是本晚朗读作品中原作者年龄最小的了。
王珞丹还另外分享了诗人江河在1980年代创作的诗集《星星变奏曲》。
谁不愿意
每天
都是一首诗
每个字都是一颗星
像蜜蜂在心头颤动
谁愿意
一年又一年
总写苦难的诗
每一首都是一群颤抖的星星
像冰雪覆盖在心头
成年人的天真是可爱的，文字的情绪有欢乐有忧愁，在这微风吹拂的初夏，不管是喜和忧，都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更多是对生活的沉浸。
摄影：塔苏
「风住了，风又起」
见到李玉，总会想起她导演的《万物生长》那首同名主题曲:
就这么 看你
用所有的眼睛
和所有的距离
就像风住了
风又起
是冯唐的词，带着夏日的浓稠，又带着些矫情的风情，与此时风起风落的长城之夜十分贴合。
导演李玉说，如果你最近有点丧，就读读石川啄木的诗。
在砂上写下
一百个“大”字，
断了去死的念头，又回来了。
这位只活了26岁的日本诗人留下了简洁有力的短歌，音乐人钟立风说：“石川啄木短歌里的调性，弥漫着的感伤与苦涩令人无法拒绝”。
李玉在这晚连读了二十多首石川啄木的诗，她说自己一度不敢再往下读了，感伤的气场越发凝聚起来。
你听说过有谁，
在这世界上，
不是孤独的生，不是孤独的死？
有谁？请你告诉我。
伴随着配乐，成方圆朗读起她在1985年买的三毛散文集《梦里花落知多少》，这篇散文《明日又天涯》，一下子把人们带到了眼眶湿润的情境之中。
多少次，你说，虽然我是意气飞扬，
满含自信若有所思的仰着头，脸上荡着笑，
可是，灯光下，我的眼睛藏不住秘密，
我的眸子里，闪烁的只是满满的倔强的眼泪，
还有，那一个海也似的情深的故事。
在朗读这段文字时，面前的史航和李玉不约而同抬起头仰望星空，他们感受着这份情绪，又好像他们本身就是文字中的人物。
当我目及远方时，发现身旁的朋友眼圈已经泛红，我想这大概就是户外朗读的魅力，你可以赋予一草一木以深情，也可以让它们一起欢呼雀跃。
那个片刻，现场时不时出现的交谈之声逐渐安静了下来，树安静了，飞虫安静了，城墙也安静了，山中回响着音乐和朗读之声。
你看，大地也在聆听这流传了快半个世纪的故事。
要说神奇的片刻，还有邢佳栋朗读《地藏经》最后一品《嘱累人天第十三品》的过程。
地藏！地藏！
汝之神力不可思议，汝之慈悲不可思议，
汝之智慧不可思议，汝之辩才不可思议。
刚读出这段有普渡众生之意的经文时，长城的夜晚意外的起风了，而且还是猛烈地刮来一阵急风，就好像听到了经文的召唤。
众人仿佛进入了虚化的抽离状态，感受来自自然的神力。
短暂的朗读会现场，偶尔的走神或游离，或者瞬间的被戳中，组成了思绪万千的长城一夜。
一直在操办朗读会的史航，把朗读概括为“我听见 你听见 他(作者）听见”的过程，读给自己，读给聆听之人，读给不在现场或者在现场的作者，最重要的是这种心与心对话的发生。
对于嘉宾来说，“朗读是代价最小的转型和突破次元壁的东西”，不用表演，不用腔调，最自然的状态，也带来了最直接的情感传递，所谓的“不可能”，也就有了发生的机会。
「游走古北」
当人们提灯夜游长城散去后，古北的夜开始进入寂静时分。
店铺收起，转角传来阵阵香气的余味，游船停靠，水波继续在缓缓荡漾。
我和朋友决定结伴夜游古北，在零点到来之前，顺着河流的方向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遇见和我们一样探秘古北之夜的三三两两的游客。
如果说白天的古北让你感受到的是错落有秩的景观设计，晚上的古北水镇，则在月光和灯光的映衬下，重现着《千与千寻》中精灵世界的生活场景。
一天的体验还差一个清晨。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行人决定体验单车骑长城的快感，行至水库旁，走进树林小路间，看着远处围起来不能再靠近的吊桥，回想起昨夜漂浮在山顶之巅的诗词篇章，又仿佛经历了一个虚幻的梦境。
初夏是实的，它以温度提醒人们时间的变换。
初夏也是虚的，明月当空的夜晚因一段段儿女情长变得越发的长。
而古北的初夏，是浪漫的。
文丨飞鱼
图片由古北水镇官方授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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