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儿子

图片发自App

根据朋友给我的地址，上午八点多钟，我来到了省城的一个家政公司。在三楼的走廊里，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和衣着学员衣服的阿姨们川流不息。从几间开着门的培训室望进去，里面的阿姨或坐着听讲，或在实际操作，每一处都有一个美女老师正在给她们讲课。

我找到了那间偌大的办公区，报出了介绍人的名字，一个在角落里的青年男人冲我招了招手。我绕过几个美女的工位来到他的旁边，看到正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他那儿登记。

阿姨姓王，是省城的一位退休职工，看似娇小柔弱的小身子骨，以前竟是开吊车的。问起为什么退休了不在家好好歇着，还出来找这种工作时，王阿姨道出了她的苦衷。

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几年前谈了一个女朋友，因为没有房子一直没有结婚，当然王阿姨也一直没有让女孩来家，总是怕人家来了说起房子的事来没法回答。

王阿姨现在一家三口住在一套七十多平的单位福利房里，她的打算是把现在的房子卖了，说能卖个百八十万，给儿子先弄套房子的首付，按揭以后慢慢再还。

当儿子问起老两口去哪儿住时，她说先去租房子住。儿子急得红了眼圈，说什么也不同意。

“如果不卖房子，首付就得一百多万，拿什么买啊！”王阿姨神色黯然，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中午午休，我邀请她出去吃饭，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说自己带着呢，并邀请我一起吃她带来的午餐。

她的午餐是一个苹果，几个鲜枣，最后拿出的一个塑料袋里，装的是她早上吃剩的两块油炸咸食。这些食物一个人吃都不够，我谢绝了她的好意，自己出去找东西吃。

街道两旁都是些写字楼和单位，走了好远也没有看到一家小餐馆和超市。又走出好远，总算找到一家拉面馆，吃拉面的时间，看到几个穿工装的家政工作人员也在那儿等面。

下午学习实操课，我旁边一个短头发的阿姨和我攀谈起来。她在省城的机床厂退休，儿子去年结的婚，现在和她们住在一起，几个月前给儿子凑了一套房子的首付，亲戚朋友的都借遍，这么大的经济压力光指着那点退休金不管用，虽然儿子儿媳一再阻止，她还是执意出来找点事做。

她以前在餐馆刷过碗，在街上打扫过卫生，活累不说，还挣不了多少钱，听别人说干家政工资还可以，就来到这个家政公司，打算找一个白班的保姆干。

短发阿姨掏出手机，让我看她当做桌面的儿子儿媳照片，不住口地夸赞着儿子的孝顺和儿媳的懂事，满脸的温柔和幸福。

“谁让咱有儿子了，要是生的是闺女，就不用这么累了！”幸福过后，剩下的就是对现状的无奈和努力改变。

想起以前看到微信群里发的小视频，采访的是正在吃饭的男男女女。第一个人吃的是大鱼大肉，说自己生的是女儿，没有什么负担不用省着，所以就大吃大喝。第二个是有一个儿子的，吃的是青菜。第三个受访者正苦着脸嚼咸菜，生了两个儿子，愁啊！就是吃窝头咸菜，也负担不起两个儿子以后的结婚费用。

视频虽然有些戏谑的味道，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看看这些已经不再年轻，有的甚至脚步都有些蹒跚的老妇人，如果不是为了儿子的房子车子，谁会到这儿来找这样的工作呢？

说这样的话并不是看不起这份工作，毕竟做家政就要到别人家去，去为那些有钱人服务。做家政是现在的叫法，过去都叫做“佣人”，这种身份地位，不用说也都知道。

这些为儿子们无私奉献的女人们，并没有抱怨与责怪，有的只是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本事挣不来大钱，不能给儿女挣下家业，提前买好房子和车子。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在这种婚嫁风俗的现今社会，做父母的，哪个不是这个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