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日记（5）

文|无澜

2018年12月6日  星期四    晴

12月2日下午要乘大巴从宁南赶赴白鹤滩参加晚上的一个会议。这是第二次去白鹤滩，上一次深陷在晕车的痛苦中，没有用心将沿途的风景好好欣赏一遍。

出发前，我在与驾驶座并排的座椅坐下来。从座椅和车身的缝隙里捞出安全带，捏着沾满灰尘的带子思索，是生命重要还是衣服干净重要，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把安全带塞回原位。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司机的驾驶技术娴熟谨慎了。

  几乎全程都是曲折的山路，司机断断续续的鸣长笛，因为前方可视距离只有几十米。路边警示牌不断，“山洪多发区”“前方地基下陷”“泥石流灾害多发区”“交通事故频发”“危桥请减速慢行”……再加上一位小宝宝全程声嘶力竭的哭闹，让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染上来几分奇幻色彩。经过临崖的山路时，脑海中会不自觉地出现一帧画面：车身掉向百丈山崖，车内的乘客行李散落在车箱各处，接着世界在一声巨响中陷入深深的沉默……

沿途有许多人数稀少的小村子，村子前总有古树，粗壮的树干缠满了树根。村子里的人在古树下打牌、下棋，乐天知命地过生活，一只看不见腿的小奶狗到四处奔跑着，那样子更像是在地面上灵活的蠕动。车上的乘客在这些村子前陆陆续续地下车。

我左后方坐了一对母女，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声音甜嫩，和妈妈讨论了一路新衣服的问题。年轻的妈妈招呼司机在一处低矮的房前停下，房后是千尺沟壑，壑底流淌着金沙江水，房前坐了一位已生出白发的妇人，她身旁挨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车停稳后，小女孩催促妈妈快一点，年轻的妈妈拎起大大小小装着点心的袋子和一个大行李箱下了车，这时小女孩已经坐在姐姐的怀里了，明黄色的毛绒卡通外套为单调的门前添上了明亮的色彩。妇人没有起身、但笑容渐渐绽放开来，大山深处的情感，含蓄而纯素。

再向前走，有一处小房子，房前两根未经加工的木柱支撑着潦草搭建的房檐，房檐下修着几节台阶。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费力地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沿着台阶向下走，回头和一位面容慈善的耄耋老人讲着话，脸上写满坚定的使命感，想应是受了老奶奶的嘱托，要把这包裹给亲邻送去。

这万重深山里，每天会演绎多少卷这样简单温暖的画面呢。

远处的群山色彩交舞变幻，在初冬依旧灿烂的阳光下，山体有时是耀眼的金黄，有时又呈现出鲜艳的绿色。绿色的山上多数都有人家，不知在千百年前，他们的祖先选择建设自己家园的时候，是否也是看中了冬日里的这片绿意。有些山的植草叶子凋落了大半，优美的枝条显露出来，为山体编制了一副纤巧外衣，这是另一种美了。

金沙江水与以往不同，泛白的果绿色代替了浑浊的金黄，江水流的缓慢，好似与大巴车的速度相当，不知此时与我并肩的江水是不是来时的那一方。金沙江河岸宽广，各色的石头摊积着，从中定是能后找出心怡的一两块带回去，作为书架的装饰物。

    开完会已是9点钟，夜幕早已拉下，远处山间点点灯光闪烁着，像是天上的星星洒落。昏昏沉沉闭眼休息了半路，精力恢复了些。忽然一旁的同事说，快看，满天的星星！我降下车窗，此刻，又大又亮的星子正在狂风中静默闪烁着，北斗七星轮廓清晰，这样的夜空已经许久未见，于是在惊喜兴奋中讨论了一路的星星，一天的周转劳顿被这星光驱落在山间的黑暗里。

江河湖海，日月星辰，各有其美。杯中常有茶，手边总有书，抬头见星辰，四顾皆风景，这便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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