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6.16我们都是感情过剩的花朵——读李碧华《青蛇》

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由妒火转为畸恋，无论是许仙之于法海，抑或白蛇之于小青。

我去过杭州，未可谙“雷峰夕照”的动人之处，据说那雷峰塔原是前朝皇帝为所爱之人得子而筑成，却不承想在后世囚禁着一个刚刚得子的女人。水漫金山之日，又该天降一场急雨，将世间一切芜杂混乱的恩怨纠葛都冲洗至寡淡清平，可是这孽缘它不曾断啊，只得用雷峰塔来镇压，迫潜于深底的是许仙的软弱与市侩嘴脸，法海的冷漠无情，白蛇感情过剩的爱，和小青的恨。

安意如在书中曾置予大概如是的评论：许仙的作为虽不高尚，但也确乎有情可原。

他是翩翩美少年，却终究只是个凡人，拥有七情六欲所以被同样身着绮丽面容姣美的白蛇吸引不自持。只是依我看来，究其根源，他到底还是庸俗至极，如若为正人君子，又怎能不该坐怀不乱呢？许仙不是柳下惠，只能画伞描眉，在花前月下依依挽手，经营药铺都要依赖女人。于当下，他也不过是那种稍一尝到甜头便头也不回一心一意吃软饭的小白脸。

书归正传，作为第一人称的小青，感情十分隐晦，似乎与谁都有无法言说的牵扯，性情却爽脆活泼。由最初的乖张起始，最终亦然阅尽世态沧桑。

我曾在深深的湖底与你以首尾相连的姿态温柔缱绻，度秒如年，如果未与你邂逅（不，不必像许仙那样身处烟雨江南），如果未褪去鳞片脱胎换上青衫，我还能安睡千年啊。只怪梦里有一线白光急急掠过，我便从此成为你的一部分。白蛇之于小青，不单纯，也并不荒淫。如严歌苓所写，川剧中的传说是：青蛇与白蛇原是一双男女，青蛇企图与白蛇交互，白蛇应许比武一场，若青蛇胜出则可归复男儿身与白蛇成婚；反是，便作为婢女守护终身。结局明明了了，欲娶不成。但我宁愿相信她们本就是一对好闺蜜，好姐妹，二人曾因在许仙面前争风吃醋而疏淡彼此，怎奈许仙竟是那样负心有薄情的人，致使双双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或许从此心生怜惜之情，小青在心中默默与白蛇结成同盟，自此由恨转爱，这才是畸恋的开始。

我愿为她跪地求饶甚至委身于法海，亦愿为她将宝剑刺向许仙心脏，哦，原来这男人的血比蛇血还要冰冷。

而法海，我想他只是太寂寞。一个太寂寞的男人，何况寂寞的原因竟无关皮相，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先例未可知，然而后人当中却不乏类似情况的，结局往往都是因猥亵女子和儿童后致人于死地被枪毙或处以重刑。他为何会跟随许仙那么久，排除《雷峰塔》中天神派遣而来监护许仙的可能，除了爱慕，已别无其他缘由。

但此处我所指代的爱慕，并非是现今枝节横生的男男之爱，而是法海爱慕白素贞。

都只道私心太重，贪恋风月情浓，小青勾引法海不成都只因法海恋及白蛇。毕竟李碧华的《青蛇》是一个关乎勾引的故事，但是所有人都忘却了，白素贞对许仙的好或许也会令独身太久满口偈语的法海艳羡。

作为出家人，法海坚如磐石的意志让人瞠目，修之佛法，不日若没有立地成佛，便是杀人成魔。而他口口声声所道的修行是什么？他怒斥小青坏他修行，小青坏的到底又是什么。生得一副肃清俊逸的皮囊，最终却要带许仙入深林古寺得享空寂，忘却世间鲜妍纷争，两个男人得成比目何辞死，世间留女人又有何用？不，这些都是为掩饰他爱白素贞的假象，法海愈是爱得痛彻心扉，愈要让白素贞于其自身益加生不如死。于是他自然而然嫉妒许仙过的太过清闲，谁料许仙是那样的软骨头。

是在苏州虎丘旁的隐林吧。浓稠的江南烟雨濡湿了三月的熏风，法海手持禅杖银钵，许仙瘫软在侧。白蛇与小青早已引得那钱塘水族将金山寺冲淹得无迹可寻，但她们无所依，胜算尽在别人手中。这一场淡烟急雨本应润泽苍生，惊扰万物复苏的行程，却将白蛇与许仙，小青与许仙，白蛇与小青，抑或许仙与法海甚至于法海对白蛇那巨细而隐秘，不能轻易察觉的爱冲散了，将那青丝断绝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无论是药铺新挂的匾额下共许对未来前景的期许，还是十里长街看到寻常百姓为小儿喂药时的无限遐思，或是最初的最初，那把留下点滴思念绊牵了所有人那么久的油伞，都不再了。迷蒙中，天地开阖，红尘颠倒，又是一世，世世簇新。——不管怎样都不要对着月亮起誓，它太善变，像极了男人。

看到徐克版本的《青蛇》，只是看了演员表，便觉得张曼玉不适合调皮，更像百子柜里的山药草，可人却静默。更甚，我倒是希望让彼时略显青涩文弱的赵文卓饰演许仙，或许与王祖贤的端庄大气更相配。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过是蜂蝶传送花粉的过程，还是Cheer的《蜉蝣》唱的好，我们都是感情过剩的花朵，女人若是过分主动，则会遭男人欺骗，倒不如操持贞洁之名，学会聪明的引诱与自己合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