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啼血

<壹>

我父亲是大将军,我身为将门虎女,不爱红妆爱武装,尤其是一手银枪使的虎虎生威,人送外号“谢银枪”。由于善武的名声远扬,没有什么官宦人家敢前来下聘,父亲虽心急,却又无可奈何。渐渐的,父亲也不再提婚嫁之事,倒放任我日日去校武场,同一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

校武场里不仅仅有大老爷们,也有簪缨世族家的少爷。我却是看不起他们。一个个凭着祖上的功勋得了一官半职,却没几个能与我相敌的。

我呀,等年岁再长些定要去当女将军,替父亲戎守边疆。本朝本就有女子出仕的先例,我又何尝不可戎马一生?

更何况,他需要一个人,在军营中为他收拢人心。

<貳>

我与他相逢,是在夏日的校武场。

又有成日走鸡斗狗的纨绔子弟不信邪,前来请教。只不过几招罢了,又是一个落败的。我嗤之以鼻,正欲走开时,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郎叫住我,“在下王鸿,烦请姑娘请教。”

话毕,便是横扫一枪,直接袭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我已落下风,不曾想那人却住了手,“唐突佳人,本非所愿,只是想知道传说中的“谢银枪”是否浪得虚名罢了。还请姑娘莫怪罪。”

我只觉得郁结,扭头就要走。

然后,我就遇到他了。

翩翩公子从石榴树下缓缓踱来,一袭白衣风华绝代。“阿鸿,莫欺负谢姑娘。”唇角微勾,凤眸微眯。王鸿拱手作礼“贞王!您怎么来这了?”

他并未接口,只是看着我,“本王,倾慕谢姑娘已久。”微风拂动柳叶,从此,我万劫不复,直到远走大漠。

<叁>

我家中无男丁继承父亲的爵位,加之本朝女子亦可为官,自从双七年华以来,父亲常会拿朝中政事来考验我。所以,我对贞王的处境也并非一无所知,元后嫡子,体弱,尚文……手上竟是没有拿的出手的武将。

我长跪一夜,终是得了父亲的许可为贞王谋事,只是得自己打拼。西境烽火四起,战事不断,于我而言却是个机会。

临行那天,我于军队中看到了那个叫王鸿的少年。他骑着高头大马,眉宇间一股傲气,我们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便算招呼过了。

三年戎马,击退了龟兹等西域诸国,立功扬名,四海之内谁不知谢家银枪之名?

战胜归来途中,先皇崩逝,我联同王鸿,带着十数万兵马,拥护贞王登基。自此,我便放下心来了,他终是性命无虞了。

哪知,我落入险境。

<肆>

南疆叛乱,贞王,不,是皇帝派我前去平叛,而王鸿执意跟随我。

如果我当时想到“狡兔死,良狗烹”的话,我定不会让他随我去的。

最后一役,军机走漏,大军被困。那一箭穿空而来时,我想着,我终是要战死沙场了。不料,王鸿为我,挡下那一箭。昔日出生入死的同袍,将一枚锦囊塞入我怀中,声嘶力竭地喊道“杀出去!”。

血染沙场,孤雁悲鸣,王鸿用他的命,换我一线生机。援军至,南疆节度使伏诛,我因走漏军机被押至国都。

到了国都,皇帝说我军功卓著,功过相抵,只需我让出虎符,便保我一生富贵。皇帝竟凉薄至此,借平叛要卸我军权。我真真是心如死灰。

<伍>

王鸿,那个朗月清风的少年,因皇帝的多疑,战死沙场。再不会有个少年笑眯眯地唤我阿宓了,再不会有个少年鲜衣怒马箭指天狼了。

在被押至国都的路上,我已经打开了被血浸透的锦囊。

那是一封信:

阿宓亲启

至我们相识,已是三年有余。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是你父亲四年前班师回朝,你一身红衣前去迎接,就像最艳的杜鹃,我当时就想,这么明媚的姑娘,定是能找到一个最好的夫君的。后来和你一起戍守边疆,我就想着,我是不是能成为你的夫君呢。如今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那次大败龟兹,你我扶天子上位,我便觉得,许是会狡兔死良狗烹,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快。我一直知道你喜欢他,原以为他至少对你存着些许情意,我若去了便去了罢。但他竟是想你我双双战死,为此不惜泄漏军机。

我不知我死能否保你无恙,但只要有些许机会,我都会一试。阿宓,天子只是想军权握于他手中,为保性命,定要将虎符交出,即刻辞官归隐。你是个好姑娘,定能寻得一门如意婚事,这般我也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王鸿绝笔

王鸿,你不是说过你最爱那大漠戈壁么?如果我有幸存活,我定带着你,远走大漠,再不要和这吃人的朝廷接触了。

<陆>

车辙碾过结了薄冰的青石路,缓缓驶向城郊,车夫是个十分憨厚老实的伯伯。“诶呀,这么好一大姑娘,怎的就疯了,捧着一个骨灰盒自言自语呢?”这是阿鸿的骨灰盒,虽是骨灰盒,却并无骨灰。征战之人死于战场自是只得马革裹尸。我此行目的,是那遥远的大漠,此后的岁月,我便守着阿鸿,慢慢老去,慢慢赎罪。毕竟,不是我,那鎏金皇宫的主宰便不会是那凉薄的少年君主,阿鸿也不会离去。

我以虎符,换得离京远去,少年君主到底还算有点良知,并未再下死手。

只盼今生,能代他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来生定不负相思意

                              \END\

你可能感兴趣的:(杜鹃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