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边书房@注解四书《孟子》【131】亲亲相隐不是纵容，而是雪中送炭。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

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问孟子：“象每天处心积虑，就是以杀了舜为后快。舜作为天子，没有杀之以罪，却只是流放了象，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应该说是册封了他，只是有人说流放罢了。”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huan）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ji）鲧（gun）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bei）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共工，是官名。驩兜，是尧舜时大臣。三苗，是国名，历来桀骜不服。鲧，就是大禹的父亲，治水无功，被治罪。流、放，都是流放。杀，同窜，也是驱逐。殛，也是流放。

       万章说：“舜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将驩兜流放到崇山，将三苗驱逐到三危，鲧因为治水无功，将其流放到羽山，惩处四大恶人，天下百姓都服，这是因为处罚了不仁之人罢了。象杀兄的事情都敢干，如此的对待舜，也是不仁之人，却被册封到有庳，那还不得祸害那里的百姓啊？难道仁人就应该这样的处世吗？对待别人就可以惩处，对待自己的家人就可以册封国土？”

【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库，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孟子说：“仁人对待自己的兄弟，虽有可怒可怨的事，但是不藏在心里，以亲情挚爱来对待而已。因为亲情所以希望其也有尊贵的身份，因为挚爱也希望其有一定的财富，兄弟如果贫富差距太大，就是体恤不周啊。舜将其册封他国土和府库，就是让其富贵罢了。如果自己身为天子，弟弟却只是平民百姓，这能算得上是有亲情和挚爱吗？”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

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万章说：“本来就是册封，为什么要被说成是流放呢？”

       孟子说：“象不能直接治理有庳，舜知道象没有这个能力治理国家，另外派官吏去治理，缴纳贡税，因此，象应当是被养了起来，所以称为流放。这样他不就不能暴虐的对待那里的百姓了吗？即使是这样，象还是经常能见到舜。所以象经常来看舜，即便不是朝贡的时候，也通过政事的名义来相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里谈的是儒家一直以来的传统，就是亲亲相隐。也就是说亲属犯法，直系亲属有权不出庭作证，在法律面前，保留家庭成员间的自由。舜的做法实则是最小程度的利用了自己的资源，化解自己的家庭困扰，既要帮扶家庭成员，同时又不能以权谋私，给别人留下口实，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我们经常听到的观念是一人飞升，仙及鸡犬。当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到达一定程度后，我们有足够的资源让家庭成员过上好的生活，于是就可能通过纵容家庭成员来彰显自己的能力，实则是背道而驰的。孟子说，如果我们对家庭成员有亲情和挚爱，大家就不能差距太大，否则就是体恤不周，这个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不能越俎代庖，代替他们做事情。比如我们自己有能力做企业，如果帮助家庭成员成立公司，自己帮其开展业务，这就不是照顾亲情了，这是破坏了亲情，也伤害自己。

       我们说的亲亲相隐是保持好底限，不是拉高其上限。当我们过得像皇帝的时候，家庭成员不能过得像乞丐；当家庭成员犯法时，我们不能大义灭亲，一些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事情除外。之前我们说过，亲亲相隐不是救赎，而是法理温情。再加一条，亲亲相隐不是纵容，而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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