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少年的咏叹调2.9.5隔离区

四班最终还是赢得了比赛,可还是有一部分人怪罪于穆芷善,几乎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她的身上,四班想要赢得更加完美。穆芷善拿一下了近一半的分数,这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但她并没有完成全场。在比赛结束的头几天,一些女生可没给穆芷善好脸色看。什么纪律,什么荣誉,这样的话令人毫无反驳的余地。奇怪的是,穆芷善出人意料的平淡,她丝毫不在意这些评价以及排挤。当然,大家也并没有过于为难穆芷善,应该是碍于孙绪真脸面,这学期他的文章可给四班赢得了不少荣誉。球赛结束后四班和十六班还起了不小的争执,幸亏双方的班长及时制止,若被政教处知道了将要面临严厉的处罚。

因为没能陪穆芷善去校医院,翁予韶便则自发负责了接水跑腿的工作,这令她很是受宠若惊。手肘处凸起的紫红色干疤怎么看都有些丑陋,但穆芷善却像是在摆弄奖章一般把它露在显眼处。她不停地敲击凝结的血块,像是坚硬的龟壳。干疤边缘有些发红,还有一小圈白色的皮肤褶皱。穆芷善忍不住用指甲去扣,轻微的痛楚更令她兴奋不已。不一会,便渗出鲜红的血液。

“别再挠了。”翁予韶说。

“哎哎,可是好痒啊。”

“你得忍忍,感染就不好了。”

“来我帮你扇一下。”

穆芷善一把夺过翁予韶的纸扇,先是对着孙绪真的头摇了几下,接着又向自己的胸前摆了几下,然后对着翁予韶的屁股猛扇,大声喊道,“文人扇头,粗人扇胸,流氓扇裤裆!”

“我还耍流氓呢!”

翁予韶笑着去抢纸扇,结果穆芷善因为脚伤还未痊愈反而把自己痛得大叫起来,她一挥臂失手打翻了水杯,把孙绪真浑身都浇湿了。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眼看就要从座椅上倾倒,孙绪真赶紧伸手去拉。穆芷善和翁予韶一人抓住一条手臂,奋力向后拉扯,结果因为失去平衡而全部跌倒在地上。断断续续的笑声夹杂着略带哭腔的呻吟把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一刻是有多快乐。

终于,孙绪真尝试着开始亲近穆芷善,亲近翁予韶,亲近唐帝,亲近周围的人。无论自己能否做到,至少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努力。穆芷善说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一种气质,一种格调。可无论怎么修饰,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甘愿孤独的人。有的人,会花时间研究孤独与寂寞的区别,甚至还专门为此而著书。人类的感觉在学者眼里的高低贵贱之分,在孙绪真看来却是在开脱,更像是自欺欺人。不了解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了解;孤独和寂寞就像是磁铁的两极,不可分割;无论是自愿的孤独,还是被迫的寂寞,都只有一种感觉——避开所有。

曾记得何时,孙绪真讨厌眼睛里所看到的每一个人。至到站在镜子面前,才发现真正讨厌的原来是他自己。心生厌倦的脸,让人想要撕掉它。这样的感觉,摆脱不了。我该去哪里,我又是在哪里。这样的问题犹如天空迷蒙不散的阴云笼罩在孙绪真的心头,但也绝不是没有一丝的光明。在乌云的裂缝间总会透射出点点光亮,即使不够耀眼,甚至微弱地转瞬即逝,这也足够了。在黑暗的天空,这点光亮,仿佛一道幻象,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相信呢?什么样的接触才是真的存在呢?

很难说清楚孙绪真和穆芷善之间是谁改变了谁,或许他们都只是在羁绊中寻回迷失的自己。如果不是,孙绪真不会想要让穆芷善从有丁裕家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只是一小会,他也心满意足。这样的念头折磨着孙绪真,他怎么也摆脱不了。就这样慢慢疏远穆芷善吧,连着小学和初中的事情也统统忘掉。孙绪真渴望着同时也惧怕着电话的铃声,他想要听到穆芷善的声音,可又负罪愧疚。一个熟悉的声音即是连锁反应,他几乎想要咆哮着说出有关丁裕家的事实。可自己的心却被根细线连着,只需轻轻一拉,便震颤了整个空间。穆芷善也是懂得孙绪真的,她知道他藏着某个秘密。但她没问,倘若她开口,孙绪真也一定会说。丁裕家成了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羁绊,缠绕着,挣脱着,共存着。

夜幕降临,唯有那一声呼啸的鸣笛还和以前一样。穆芷善还是穆芷善,只是孙绪真已不再是自己。岁月不会告诉他将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也没有一个目标可以选择或是放弃。还是穆芷善先打来,他们聊得依然开心,仍是上一次的话题。即使话筒里传来的是呼吸,无声的沉默却让两人更加靠近,仿佛就在身边。道了一声晚安,接下来是要开心好多天。

雷振铭经常暗示大家如果不守纪律或是成绩拖后腿就会被划分进隔离区,这可苦了穆芷善,她为了不离开孙绪真便不得不把买冰淇淋的零花钱抽出一部分来花在各种名校习题册上。孙绪真也利用周末的时间和穆芷善一起学习。当然,可口的冰淇淋是少不了的。当父母知道孩子周末出去是为了学习,那是赞赏有加,虽然他们不知道和谁。穆芷善和孙绪真一样,他们为了躲过家长和学校的耳目,选在了公园学习。孙绪真彻底摈弃了雷振铭的那一套,什么纪律,什么荣誉,他只想要和伙伴在一起。当然,说起伙伴怎么少的了曲奇。它可喜欢穆芷善了,在她小腿之间不停地磨蹭,竖起柔软的大耳朵像是一只会打喷嚏的猫。

“他还不如走,换个学校,反正才高二。”见孙绪真不搭腔,穆芷善只好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习题册上。她指的是温启仁。

“哎哎,数学太难了。”她说,“你还喜欢柳宫花不?”

“不是说了不喜欢吗。”孙绪真看着习题册里的几何图形,加入了函数。

“当真?”

“是啊。”

“你保证?”

“这有什么好保证的?”

“男生说的话果然不能相信。”穆芷善噘着嘴说,一脸的不高兴,不知又被哪一道题难住了,“那勺子呢?”

“一般般吧。”孙绪真说。

“哎哎,这么快就不喜欢柳宫花了,看上勺子了?”穆芷善调皮地说。

“再说我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女生总会问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别别别,”穆芷善拉住他的衣袖说,“已写完,请检查。”

孙绪真凑过去看了一眼,“都说这方法不对了。”

孙绪真希望温启仁能脱离隔离区,他努力地死记硬背,即使收效甚微但总比不努力强。除了田坤和杨帆,可能没有学生愿意呆在隔离区,这两个混世魔王没日没夜的玩,已经彻底放弃学习。有人要离开隔离区,就被必定有人要加入其中。几次测验下来,翁予韶不得不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期末复习。她和穆芷善把最近的一次考试排位和《死亡名册》作对照,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六个人,翁予韶在倒数十名以内。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她们预测出期末考试翁予韶应该在倒数第七或第八名,这是一个危险的边缘。翁予韶扳着指头,盘算能考过哪些人,结果只用一只手就足够了。在考试的前一天,孙绪真和她们在冰淇淋店里聊了一整个下午,所有的怨言都一吐而尽。

这道题,唐帝讲过的,什么条件来着?监考来时来回巡视,孙绪真陷入苦思,他确定自己能做对这道题,只是大脑突然空白了一块。别担心,深呼吸,再仔细想想。啊!就是这么做的,百分之百,只需要……孙绪真因为激动而差点撕坏试卷,趁着大脑再次短路前赶紧写下来。希望穆芷善和翁予韶也能做对,如果她们能认真听唐帝的讲解。孙绪真写完试卷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计算失误,也没有看错或写错。温启仁应该能脱离隔离区了吧,孙绪真想,类似的题不少。要是他能脱离隔离区,也许稳翁予韶也不那么讨厌他了。由于离考试结束没剩多少时间,同学们都有些按耐不住了,教室外也渐渐地吵闹起来。但是,一声暴怒的咆哮犹如喷发的火山在教学区平地炸开,整个校园都被这恐怖的吼叫而震慑。刹那间,一片死寂。

“你他妈敢作弊!”

典狱长陈勇炬怒发冲冠地站在窗边,数秒后,其他巡考也从走廊赶来。典狱长横冲直撞地闯进考场,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他炬径直走到座位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打得作弊者跌倒在狭小的缝隙里。他抓住对方的手臂,如同一只铁钩。陈勇炬像是在拔出一块毒瘤般把作弊者摔在课桌间的过道里,学生爬起来又执着地返回座位去拿试卷。陈勇炬怒不可遏,一把抢过试卷发疯般撕成碎片,他一脚踢向作弊者的小腿,一只手夹住后颈,直接押出教室。监考老师冷漠地看着,只吐出一句话:

“考试时间到,离场,收卷!”

温启仁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在最后一刻,他拿出了藏在裤包里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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