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起来的这几年(一)

最近很想去做一件事情,可还是没有勇气,而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一万个对自己忍无可忍的恶毒声音又将我逼到了墙角:

你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你一辈子都会被困住,永远在黑暗中,你的生命就是一场在黑暗中挣扎至死的血淋淋的酷刑……

我又垮了,持续的晕头转向,无法清醒。


我的生命很多时候都在这样的边缘试探,然后缩回来一直沉沦,为了打破这个困局,我想我还可以做点什么(昨天晚上才参加道子老师的沙龙)----我无非就是想开沙龙,开启我的表达之旅,此刻我做不了站在人前,我想我可以先梳理清晰我的生活,看看哪里还在严重的阻碍我,制约我,看看哪里是我认为无法让人看见的,我又害怕什么。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最近的这几年——我躲起来了,表面上我在生活馆学习成长,学会了处理情绪,消融的信念的方法,似乎比从前能了,但是,我的客观生活却越来越封闭了。最近的这两年,我几乎没有跟我的朋友们再联系过,曾经近十年,那个什么都可以说的姑娘死了,变成了一个敏感到出门和陌生的路人对视,都害怕对方的眼睛里有情绪会伤到我。

而我分明记得自从步入大学之后,我曾极大的敞开,有什么说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自己还会主动创造和同学朋友们的聚会。一直到后来工作了,遇到各种不顺心,哪怕是被一个令我无比恶心的年纪很大的上司骚扰,我已经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我都敢和朋友们倾诉,而现在,我连看到她们我都不敢了。

我好怀念那个想说什么说什么的姑娘,那么的真实,敞开,像活在阳光下。而我好恨好恨现在的自己,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在一个应该担当的年纪,活成了龟缩在角落的黑暗,似乎永远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我只能从我自己的过往中寻找答案--我是怎么样一步步变得封闭的?我记得第一份工作,严重的骚扰恐吓,我当时非常的恐惧,像被魔鬼盯上了一样,我到处找朋友给支持给力量,我没有觉得朋友们会因此看不起我,反而我觉得他们一定会非常的心疼我,无需理解无需心理挣扎。果然我的好多朋友都给与了我巨大的宽慰和鼓励,只要我心情一不好,我就可以跟他们打电话,他们也会经常打电话过来问候我,那种关系的感觉是那么的不容置疑,那么的温暖,那种关系是很长时间支撑我面对苦难的巨大心理支柱。


可是现在没有了,我感觉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只要我不出去再次主动建立这种关系,我再也不可能得到这种被稳稳的信任、关心和温暖的感觉,而我已经几年躲在黑暗中了,我还能得到吗?

和生活馆的伙伴的那种关系,那种互相解决生命问题的关系,不算。那只是一种一起去登山探险的伙伴关系,没有那种绝对的信任,关心和爱,我在他们面前无法放松,我只是像病人一样的存在。

我想要在遇见我的朋友时,大声地跟她打招呼,非常开心的问她,你去哪儿?

我想要在无聊的闲暇时光,邀我的朋友到我的家里来,我们一起晒太阳。

我想要在我想去逛街的时候,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一起逛遍大街小巷,去买自己喜欢的商品……

太久太久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了,要么止于我推开她们,要么止于我封闭自己,我无力又绝望,我觉得美好已经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也完全无心再认识任何男人。

生命向一艘驶向荒芜的船,只等更大的风雨将我吞噬,打翻,沉沦……

而让这一场自我封闭的生命阶段无限延长的原因之一,竟然是我开始学习了之后,我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别人学习了之后迎来的是生命的高光时刻,至少是比从前更有光彩的时刻,而我却比从前更封闭,更黑暗。


在我离开了第一份工作之后,我依然是一个高光女孩,我带着我的行李,跟朋友说了一声,我来了,我一直喜欢江浙一带,我来你这里找工作,你帮我在附近租一间房子就行。去到了苏州,我真的很欢喜,我很喜欢这座清新柔美的城市,我住在小出租屋里,每天努力的找工作,无论遇到什么阻力,我依然愿意敞开说,也总有朋友愿意听,我感觉那个时候我没有特别消极的心情。我记得楼下有一个拾破烂为生的独居老奶奶,我还有空间心疼她,去她的屋子里陪她说话。

可是那座城市工作很不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非常不巧的是,我被送到深圳学习培训。从此,开启了我的噩梦之旅…….


我现在感觉到,一个人的成长真的是非常可爱的事情,当我还没有经历真正的生存恐惧时,我可以带着一点点钱辞职,管它什么了不起的工作,远走他乡,像电视剧中的北漂男儿,一点都嗅不到危险的气息,只是朝着心中的热爱,只想奔向它的怀抱。到了深圳之后,我手上的钱用的差不多了,深圳的日常开销,租房一下子就让我感受到了生存危机,我的钱不能够支持我租到好的房子,我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在过往,我一个人租掉一层来住,我不是要豪华,但是我非常需要空间。而来到深圳之后,我只能住进逼仄的房间,一下子就让我感觉掉进了牢笼,巨大的压抑,无力,抓狂的感觉侵袭我的心,我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了崩溃!

我从黑暗的中学时代,仿佛一下子进入到我人生最可爱的高光时代,却在这一瞬间,又完全坍塌!心里的无助,无力,憋屈,自责,外在的生存压力,糟糕的客观环境,让我突然感觉到我独自一人行驶着一艘老旧的船进入了危险的海域。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在玩耍,在一个四周都是鸟语花香,欢声笑语的小河里嬉戏,只要我想要回头,想要上岸,我随时都可以,我是安全的。可是现在,我感觉我已是独自一人,我越走越远,远到没有人烟。朋友们支持我鼓励我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我们在一起热闹相聚的场面已经远去了,那个什么都可以敞开说的高光女孩沉寂了,她开始瑟瑟发抖,她没有想过一切会变成这样,她只是在喜欢和舒服中简单选择,却将自己陷入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她迷茫了……

又被业务经理说我的邮件有误;

又被主管说我需要注意我对客户的恭敬态度,需要注意细节,我们是服务行业;

又被主管说我的稿子写的不好,他的语气非常强势……

恐惧已经成为了我的黑暗伙伴,常常如影随形,我再次陷入了和黑暗相伴的日子,我感觉到远远的中学时代,我曾经日日和羞愧相伴,那也是无比黑暗的日子,暗无天日。


当朋友再次约我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拒绝了。而当我还在最初那间逼仄的小房间里住的时候,最初我曾经邀请大家聚会,一起做饭吃,我就坐在我的箱子上,我的同学就坐在我的床上,我还记得我开心的跑去楼下买一次性的碗筷,再欢快的跑上来,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可敞开心的和大家在一起玩耍,聊天,无所顾忌。

现在这个画面恍如隔世,我的心仿佛已经像一个沧桑的老人,我感觉很悲伤,我从来无意伤害任何人,我对这种世界充满了好奇和热爱,对任何人似乎都有一份尊重和爱意,我那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为何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生命地图的初阶已然过去两年的时间,我还是一蹶不振,依然常常在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推开了朋友,我痛不欲生,我开始了持续数年的自我攻击——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就的,最美好的东西都被你拒之门外,你只能和黑暗为伍。

我推开了朋友,我太害怕再次见到他们了,我看到他们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如此担心自己的工作,如此恐惧被领导不满意,我没有看见她们对自己的生存有什么担心,不过是淡淡的吐槽。她们轻松的诉说着自己的工作,异性朋友,对目前这个阶段的想法,计划。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已经掉进了巨大的生存恐惧中,我觉得我很可能有一天会沦为大街上的乞丐,我的惊恐不安让我无法停留在每一个当下,我无法对自己有任何一点信任,我无法相信自己可以给自己任何客观物质保障和客观生活指标,我认为没有男人会看得起这样羸弱没用的女孩,我全部的价值系统坍塌了。我开始变得无比敏感,而曾经,我可以听她们说任何话题,工作,生活,父母,异性朋友,男朋友,我即便没有经历过的,我都没有感觉多么匮乏,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当朋友潇洒自如的说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我觉得她好能干好强大,我好弱好差;

当朋友淡定的说自己的男朋友对自己不好的事情,我觉得她好强大好清醒,我想起自己对待喜欢的人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好卑微,低人一等;

当朋友自信的逛街,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我觉得她好自信好阳光,我觉得自己好自卑好黑暗(这个已经是好后面了)……

而曾经,我和我的朋友们,前后确实也不是同样的朋友,去买衣服,一定要逛到天黑。心里只有一个买买买,逛逛逛的目标,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负面情绪来阻拦我,我是怎么照镜子的我忘记了,我是怎么跟老板交流的过程我忘了。我只记得我们买到了东西之后去吃路边摊,开心到飞起。是什么时候开始,我脆弱得需要提前想好我要怎么开口跟人说一句话,我要怎么设定我的整个说话的内容好让我可以不那么受伤的买到我心仪的商品,我感觉我连语音功能都丧失了,我的伤已经是累累血迹,溃烂到我只求不要更痛……

痛在累积,从我清晰的感知到它开始,痛一直没有真的消融,因为我崩塌的内核一直没有再立起来。


我开始了漫长的放生(佛教)之旅,求一时解脱,我的朋友们在我的朋友圈观望,她在干什么,送来关心,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无法收到关心了,写到这里我好无力好无力,如果说我对工作的恐惧将我推入了无人之境,而我推开朋友诞生的自责更是让我掉进深渊----每每朋友送来关心,我就往我的心口上重重的捅上一刀——你推开了她们,你不配她们的关心,你什么美好的东西都不配,你只能活在黑暗里;你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美好的东西了,甚至是关心,你完蛋了,你就是黑暗!

从那以后,我开始惧怕自己,我常常不敢在夜里照镜子,我怕自己吓到自己,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很多时候,还害怕自己会吓到别人,我觉得我就是黑暗——我觉得恐惧就是黑暗,羞愧就是黑暗,不敞开就是黑暗,感受不到美好就是黑暗。我把自己打入了宇宙级别的死牢,生命变成一场自我折磨的酷刑,剩下的日子暗无天日,只要我无法突破这个牢笼,就只等受死,没有出路。

我早我已经不在客观的三维世界,我活在我自己造就的宇宙牢笼中,疯魔,啼哭,无人问津…..

后来的后来我几乎断掉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我在心理上也慢慢臣服于我心里的魔,甘心接收它的惩罚,我不再挣扎,不再抓取外在的美好,因为我不配,我一点一点更无力,更无助,更绝望,我无能为力,直到现在。

一动就痛,痛不欲生,我不想动,不想痛,我只想做一个高光女孩,我不想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我也不想记住它,就像过往。我厌倦任何心理挣扎的过程,全都是扭曲的,拉扯的,黑暗的,不敞开的,不通透的,我分分钟想死。

我常常想我的生命,若不是有一份亏欠,有一份向往,早就灰飞烟灭……


我一次次在绝望中沉沦,在沉沦中自残,直到我已然无法支撑我的基本生活,已然无法让自己的思维落在这个有阳光也有黑夜的客观世界,我遇到了觉生活,我既然决然的逃进了它的怀抱,我再也不想有痛苦有挣扎。我相信它,我相信道子,我相信每一个伙伴,我相信我操作三位一体的过程,我甚至相信我的感知,相信我的觉知,但唯独,我不相信我自己,我还是那个充满情绪,充满念头的黑暗体,外面的一切都是来清理我的,我还是不好。

我不好了就永远都好不了了,那些黑暗的过往我如何与人诉说,我只能被当病人一样的治疗,我只能被当粪坑一样的清理。我的不能,我的恐惧,我的匮乏,以及后来诞生的各方各面的羞愧,各种各样的内心挣扎,各种各样的小心试探,各种各样的深夜鬼哭狼嚎的觉察,我各种各样的痛苦,我各种各样的无法敞开,我各种各样的低频,各种各样的痛苦表情,不能自然地跟任何一个人相处,我简直就是地狱中受尽折磨的鬼,噤若寒蝉,已再无形状…….

我,欲哭无泪,我,只有仰天长啸,悲痛欲绝……


只是那个理想啊,还在我的内心深处,在我稍微有一点空间的时候,它就会浮现出来,又一次次被我的黑暗数据包打压下去,只要我一动,我就害怕那种一发动全身的痛苦会将我再次吞噬进无边黑暗。我想表达,可是我怎么讲,我讲什么?我有太久太久没有跟人分享过我的个人生活,我没有个人生活,我只有觉生活,只有工作,我过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女生,我能够分享什么?我都不具备一个人正常的生活能力,沟通能力,我怎么讲?我讲两性关系还是女孩的各种美好热爱?我从未正儿八经和异性亲密相处过,我没有美好,我逛个街见到无关紧要的店员都一万个挣扎拉扯,我不懂护肤美妆,我不懂穿衣搭配,我不懂女孩柔软的小心思,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说话,我这么粗糙残暴(对自己无限的压抑委屈,无限的攻击),我讲什么?万一我再次陷入巨大的羞愧,我如何才能在别人面前再抬起头来;万一我陷入巨大的恐惧,我说不出话,别人该怎么看我?我又将沦为无用的废物,我又将很久很久不敢与人打交道,我又将一个人停滞在荒无人烟的地带,独自沉沦。

而至少现在,还有很多伙伴愿意搭救我,愿意跟我说话,万一再次陷入尴尬的境地,我又需要多久才能够重新面对外界,而这里已经是我可以想象到的我还能停留的最安全的地方。

我害怕没有人要我,没有人接纳我。我惊恐的行驶着我的小船四处张望,我在重重迷雾中朝着有光亮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前行,但是我不敢靠近,我像一个被驱逐的囚徒,又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孩子,我找不到自己在陆地上的位置,我只能在水中漂流,用重重迷雾遮挡我自己,不被发现,这让我安全。


我感觉到,过往我的高光时代是我没有想要去关注我的情绪,我还有空间在外面创造,创造的结果却是也让我体验到了好感觉,形成了良性循环。过往我的朋友们,在我没有没信念扯下去的时候,在我敞开的时候,他们也诞生了接纳,巨大的信任和心灵沟通。这些信任和爱已经在我的心里,我单纯可爱,美丽善良的同学们,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在我们都还很纯净的时候确实也成就了我的体验。这些信任和爱源于我在经历了黑暗的中学时代后诞生的重生的喜悦、自我肯定、力量、勇气和向往。


舒服一点了,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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