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旅人

湖南大学老图书馆前的树  摄于2009年

看到一树很美很美的梨花，身着和服的娴静少女，悠然端立，淡妆素服展露芳华。

晚上，我跟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到了许许多多我去到过的地方：那里花草树木，水露云雾，鸟兽虫鱼，甚至一抹光亮，甚至一缕芳香都还是我初见它们时的模样：桃花幽谷中独自缝织霓裳，蝴蝶兰结伴溪涧梳理晨妆，一畦一畦的野芹泛起阵阵涟漪，油菜花蜂环蝶绕遍野喧嚣，芭蕉叶，枞树枝，各种树木随风送来奇妙的香味，受惊的小松鼠拖着尾巴嗖的从岸上跃到坡下，漂亮的彩色鸟还在同一棵树上盘绕嬉闹......我跟它们道久违，默然相对，暗诉衷肠，心里慨叹世事多变迁，又庆幸山石未易有缘得重会。

醒来后，光影倏消，梦有余香。再也难于安睡，细细回想梦中的情形，与眼前万籁具寂的黑夜相比，不觉悲凉之意顿生，似有沧桑历尽之感：是的，时移境易，除非是在梦中，否则草木和我都不可能再回到那样的下午或者那样的黄昏了。我怎么知道今晚的山谷是冷清还是热闹？梨花开了几朵，柳树发了几枝？有没有蚂蚁迷路，茶花掉落说不定砸到了蜗牛！玉螳螂睡了还是在芒草上荡秋千？不知名的虫子哆咯哆咯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只乌鸦扑簌簌的飞过竹林，竹林和它一样黑一定把它吓坏了吧。哦，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些了，山上的植被没了，遍地枯枝败叶死灰槁木，或者说不定连山头也被推平了，它们都没有了，它们去了哪里呢? “这下我再也不用惦记他们了，”我暗暗想道。

可是，我怎么知道呢！我只好在黑暗中从容的回忆它们过去的样子，想象它们现在的情状。寂静的黑暗让我摆脱了五官对现实环境的感受所带来的干扰，好使我能够心无旁骛的走进幻想中的时空，就像时间旅行者那样。虽然每一次，这样的旅行的结果总是让我悲不自胜，但我还是拼命往上扑，十足的瘾君子，嗜毒如命。

在小说里，时间旅行者可以随意的在时空中穿梭，把好的不好的经历反复品味。不过他们和蝴蝶效应中的主人公不一样，他们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他们只是重新回到那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往事郑重其事的上演，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所以时间旅行者是很痛苦的。可是普通人像你我，连旅行者都比不上，我们只能够靠我们的记忆和想象，而它们两者都不可靠，常常欺骗我们。如果有一天我们连回忆和幻想都没有了，我就只好祈祷有人能够像我一样幸运的走进这些山谷，沿着那些荒没的草路花径去拜访这些奇妙的生灵吧。

——2009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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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这是一棵树八年前的样子，第一次看到这棵树开花，美到让人想哭，后来她经历了一次严重的死枝，几乎被修剪成一个杵子。今天路过，它又开花了，虽然远没有第一次见到那么繁复的枝桠，那样摄人心魄的美，但是比起这之前的几年，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康复了，哈，祝贺你，劫后余生，花开有信！——2016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