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黄蓉（二）

古人云：山雨欲来风满楼。昨晚明明是微风和煦，让人心中暖暖的，为何今天一样是漂泊大雨？！
早上9:30，陈默看着面前咆哮的黄容，感觉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心中满是懊悔。
“扎心啊，扎心啊......”黄容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区域“你到底是干什么，这么简单你都不知道，让你受资料你就照单全收么？你不知道要审核么？”
陈默低头在心里不停的埋怨自己为什么连小事也做不好，听到黄容依依不饶的声音：“我问你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你不知道吧？”
陈默看着黄容手上资料中的自动两个字，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词汇，黄容的声音在持续：“我问你知不知道主动和自动是不是一样的？”
看着面前盛怒的黄容，陈默说：“不知道”。并非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黄容这样质问是什么意思。
黄容满脸怒气的望着陈默，彷佛眼前人已无可救药。“你过来，把之前的资料全部拿出来，全部检查一遍。你做事做成这个样子，看看之前的是不是都错了！！！”
陈默赶紧拿出所有资料翻看，突然发现这一叠资料里，只有两份资料是自己接收的，其它的都不是自己接手的。算了，查就查吧。刚翻开第二份资料。黄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出问题没？”
陈默老实回答：“还没。”
黄容提高了声音：“我看你也看不出来。”
陈默微微低头，来不及细想其中的意味。满心都是懊悔，懊悔自己没做好事情。此刻的陈默还沉浸在昨晚的温暖中，万分相信这个合作伙伴，的确是自己做错了，还惹得黄容生气，一个劲的骂自己笨，同时在心底质问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时隔5分钟，陈默给了自己答案。
黄容似乎忘了刚才的事，让陈默赶紧做一份物料表。陈默甩甩头，把刚才的沮丧努力甩出去，整顿心情，做好面前的工作。
正在小心翼翼核对数据，黄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问我价格是多少你怎么填？”
陈默笑道：“我知道价格啊，昨天你刚给过我。”
黄容再次咆哮起来：“那是我昨天给你的，我今天给你了么？你怎么确定价格就是这个！！！费用错的话，你补钱么？大家的工资你家发么？”
陈默回过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昨天让我打印的价格标不是审批表么？最终的审批表也要改么？”
“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你凭什么确定这是最终的？我都不能确认，你凭什么确认？我告诉过你这是最终版么……”
陈默不再吱声，是自己错了，不懂公司流程，完全不知道所谓的审批表仍会被修改，自以为是最终版。
耳边黄容喋喋不休的咆哮，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黄容心里生出畏惧，不敢解释也不敢答复质疑。
50多人诺大的办公区回响着黄容愤怒的质问声。陈默在愤怒声中等待，等待黄容拿出最终版价目表。然而等到的却是：“价格没问题，跟最终价格一致。”
陈默暗暗松口气，听着黄容的再教育：“不是每一次价格都对的，领导会有修改。万一价格错了你承担么？不要总是你以为你以为，不懂就问。”
陈默彻底沉默了，从哪问？问什么？翻遍公司所有的制度都找不到对应的资料，鬼才知道这家公司到底是怎样一个流程。
黄容依依不饶，仍沉浸在自己的咆哮世界里。突然有另外的声音响起：“黄容你别这么严厉行么？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出了这个公司门，谁又认识谁！”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了黄容的咆哮。紧接着一个男声传来：“就是，我都听不下去了。有必要这样么，多大点事。你把最终版给她不就行了么？”另外一个男声响起：“都是人，犯错很正常，错了跟人家讲清楚，改正了不就好了，有必要一直揪着不放么？”
听到没有任何交集的同事的这些话，陈默突然湿了眼眶，拼命的眨眨眼，不让眼泪流出。
这时，昨天提交给陈默资料的新入职的男同事来到陈默面前，满心歉意道：“对不起啊，我实在不知道这份资料有这些要求。如果知道，我一定提供符合要求的给你。”
陈默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同事，认真的说：“没事，你没有对不住我啊。我自己的确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审核资料，没审查出来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的。”
男同事带着歉意的微笑点头走开。
陈默低下头走向单人洗手间。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眼泪抑制不住，在水声的掩护下哭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陈默骂自己太笨，什么都不懂，害得黄容生气。五分钟后，黄容擦干眼泪，洗吧脸，洗去泪痕，也洗去萦绕在心头的内疚，对着自己默默喊声加油。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12:00整，同事们陆续离开，结伴去用餐。陈默一个人端坐在办公桌前，脑海里的咆哮声散去，人也逐渐清醒。
去吃饭的路上，陈默的眼框一次又一次的湿润，抬起头，陈默告诉自己：是不是很讨厌她？你有讨厌别人的权利，不要去压抑自己。陈默允许自己在心里跟自己对话道我讨厌黄容，就是讨厌她。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的陈默看见黄容向她招手，陈默心情沉重的走向黄容。
黄容又开始了：“你是不是不会也不懂？”
“是。”
“不懂就问啊？”
“不懂从哪里问，根本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哪里会出问题。”
“你问我啊。我一直强调我是真心拿你当徒弟带的。你不懂就多问，问问我。”
陈默看着黄容的眼睛，违心的点头说：“你也挺忙的，不好意思打扰你。”心里想的却是：压根就不知道从哪问。
黄容仍旧一副好老师的模样：“你现在跟你说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默微微低头，想赶紧结束这次谈话：“上午不知道审批表并非最后一步，现在知道了。这一块没问题了。”
“对。审批表内容领导也会改的，没有见到领导签字确认，就不是最终结果。”黄容难得心平气和。
陈默看着黄容，微笑道：“好，记住了。谢谢！”
“还有别的问题么？”
“暂时没有，对于我这个完全外行的人来说，遇到事情了才会知道哪里不懂吧。遇到了我再问你。”陈默再一次强调。
“嗯。好。我是真心拿你当徒弟的。我一把手一把手的教你。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教会了你，我是不是该下岗了？”
“那倒不会。就算你教会了我，我的经验这块也远不如你。你还是比我好太多。”陈默认真的回答。
“是么？！你不懂的就要多问，我不会不跟你说的。”
陈默愣了下，果断回答：“好”。
黄容终于愿意结束这在陈默看来完全没意义的谈话了：“好。你先去忙吧。”
陈默回到座位上，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躺在床上的陈默想起白天里不认识的同事的维护，突然觉得很委屈。人真的很奇怪，一个人再怎么挨骂，心都会坚强到坚硬，一旦有人暖言几句，心里的堡垒立刻崩溃。此刻的陈默终于明白那挡不住的泪水，代表的是委屈，而非难过。
陈默啊陈默，不允许你觉得委屈。黄容对你要求严格，是为你好。明明是你自己犯的错，有什么好委屈的。
陈默在床上缩成一团，陈默啊陈默，你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不能的话就赶紧离开。不，必须要努力胜任，你必须胜任。自入职第三天第一次挨骂开始，陈默的目标就是每天的工作不犯错。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每天紧绷着神经，全身心的投入，却仍避免不了小错误。
耳边响起黄容的声音：“入职一月了，你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打错不犯，小错不断。小错也不能犯，知道么！”
陈默很想问问世人，有谁明知道是错还会去犯么？反正在工作中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