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王大娘

      王大娘看上去有些憔悴，神情也缺少往日那般灵活，手里没了乌乌发亮的秤杆，她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精气神。她面前放着托了个圆圆托盘的电子秤，托盘上赫然贴着两个崭新的二维码，一个微信，一个支付宝。

      王大娘其实很精明，一辈子精打细算，卖菜的小本生意没有间断过，卖自家地里的蔬菜或春冬季节到菜市场批发蔬菜去卖，一年中大钱没有，小钱却也细水长流般源源不断，日子虽不曾红红火火，倒也殷实自在。

      王大娘做买卖给顾客称菜，从来不缺斤少两，她总说：咱自己地里种的，称足足的，不要太较真。她这样说也这样做，每次秤菜，秤杆都撅的高高的。正因为此，来买王大娘菜的人多，回头客也多，我也是她的常客。

      “老王啊！你这杆秤也有年头了吧！你咋不换成电子秤呢？电子秤多方便呀！”一回头客问。

      “这杆秤啊！我用了大半辈子了，很顺手，我不舍得换啊！你们看，浑身上下又光又亮，这都快能进博物馆了。”王大娘开着玩笑还不时用她那双粗糙的手捋一下光溜溜的秤杆。

    “大娘，你得弄微信二维码和支付宝二维码才行，你看现在人们出来都不带现金，都用手机扫一扫了，你不弄那个，好多客人都去了别处买菜，可惜了啊！”另一个顾客说。

      “弄，明天都让我儿子给弄，就是我那老年机不能用啊！”

      “换个智能手机就好了。”

      ……

    从那次谈话后，一连好几天，早市上桃子、西瓜、葡萄等水果叫卖声，辣椒、西红柿、豆角等蔬菜卖家依然如故的多，却不见腰间挂着钱袋，手握秤杆的王大娘。

      早上六点送孩子打球，返回时顺带到早市上买菜。心里正揣测着今天王大娘能否出现。远远的，我看到那个固定的位置上有人在忙碌。

        这里的早市没有正规的场地，就在两个小区中间的马路两旁两排法国梧桐树下，似乎是约定俗成的，一棵树下一家买卖，不争不抢，完全靠自觉，完全的先来后到，按顺序，先来的在路口，后到的往后排。时间就是五六点到七点半，城管上班前，这里一定会恢复宁静与干净。

      “老王，你终于上道了，这就对了，得跟上时代节奏！”

    “你看这多方便啊！”一顾客边扫二维码边说。

      “方便是方便了，可我……”王大娘心里惶惶的，没有了用秤杆、秤砣称菜时的随意添加，也没有收现金的那份踏实，只是每天儿媳妇汇报收入，却总也见不到钱。

      “你是王大娘吗？”一外卖小伙提着快餐包问。

      “是啊！有事吗？”

      “你家人给你点的外卖，请收下。”

      王大娘接过了餐盒，她的心却迷茫了。她知道高科技方便了大家的生活，可自己好像再也不能自由支配钱了，何止是不能支配钱了，整个心没着落了……

    蝉在树叶间高唱，风携着几丝凉意从远方来，要驱走那囤积了一天的闷燥。

      王大娘不知道这卖菜的营生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