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之往（木心）》读书笔记3/5

41.大物理学家，都有大乡愁，离上帝愈来愈远愈想回到上帝那里去，即使那里没有上帝，也想回去。

42.低能儿只有一个特征，看不到别人有何优长。

43.唯少数中之尤少者，将坯炼为器，料提为品，种开花结果，于是其纯真益粹，其激情愈湛，其向上尤峻，其爱美至挚——原来天赋的本钱可以用得如此阔绰，似乎有什么秘诀，秘诀在于“知青春之宝贵”。

44.足以粉身碎骨的悬崖，人人都知守住一步之差。必将落得声名狼藉的无形的悬崖，总觉得劝谏者夸大其词，于是，失足直坠深渊

45.在精神世界经历既久，物质世界的豪华威严实在无足惊异，凡为物质世界的豪华威严所震慑者，必是精神世界的陌路人。

46.畴昔之夜，盗亦有道，当今之世，道亦有盗。

47.以善得天下，以伪善治天下，伪得不耐烦，伪得漏洞百出，乃直接恶

48.再回想当初伪善开始运作，大家精练作伪的功夫，小伪伪不过大伪，文伪伪不过武伪，大伪武伪到底也败于真恶。

49.司马温公固健辩，庸讵知后世竟有：

行政干部无才便是德，

技术干部无德便是才。

呜呼，温公有知，资治之鉴，至于难通矣。

50.为艺术而艺术者由于道义纯厚，为人生而艺术者由于技巧高明，大抵成全了可诵可传的作品。又此外，那刻意为艺术而艺术而不知其他者，那力主为人生而艺术而不知其他者，大抵没有得到“艺术”没有得到“人生”。

51.但出现了专以文学活动取胜的文学家。

也好，文学的归文学，文学活动的归文学活动。一种叫文学家，一种叫文学活动家。

文学活动家如果不兼文学家，就更专门，精力更充沛，事业更容易成功——整个文坛以文学活动家为主。文学家而兼文学活动家者，其次。不兼文学活动家的文学家者，更其次。

52.艺术家凭其作品得以渐渐成熟其人。

在自己的作品中，艺术家才有望他本身趋于成熟。不仅人奇妙，不仅艺术奇妙，奇妙的是人与艺术竟有这一重严酷而亲昵的关系；别人的艺术无法使自己成熟，只有自己的，才行——重复三遍了，为什么重复三遍。

53.伟大的文学作品，在经营时（在尚未动工时），主者不觉得它伟大，不觉得它一定会伟大。倘若主者时时觉得它伟大，那么结果恐怕是不伟大的，结果有可能是阿世玩世混世欺世的东西。

54. “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

一千几百年前就有人如是说。

中国乃君子国，小半是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的君子，大半是凭借礼义而摧残人心的伪君子。伪君子之能千百年占优势、掌实权，正由于有君子在附会他们的势、支持他们的权，因为，君子是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的呀，只有到了伪君子责怪君子明于礼义明得不够明，陋于知人心陋得不够陋，君子才叹苦，一叹苦，伪君子便把君子宰了。可见中国的君子之陋于知人心陋到什么地步，连伪君子的“人心”也揣摩不透。

中国人都是急性子，耐心也真是好极了。

55.人脑总共约有一百亿至一百五十亿神经细胞，经常处于作用状态的只有十几亿，百分之八九十的神经细胞可谓闲置着，或可谓休眠着。

56.康德的判断：“对自然美抱有直接兴趣，永远是心地善良的标志。”此话可以反说，凡已不复善良者，乃对自然美丧失了直接的兴趣。

常人对自然美的兴趣是间接兴趣（假托、移情、想入非非），唯有对自然美抱有直接兴趣者，才是心地善良的标志。

57. “在今天，许多人提出与昨天他说过的话截然相反的主张，这样的时期，真理已无准则，科学不知为何物，我悔恨没有在前五年就死去。”

58. “最近几年，他的内心冲突恶化了，那是由于理论物理学经历了暴风骤雨般的发展，一个人，要研究并且讲述那些心里不能完全接受的东西，总是太艰难的事，对于秉性耿直的人，明确性就意味着一切的人，这更是双倍的惨苦，正是这一点使他厌世，自杀。”

59. “天上的星辰”“心中的道德”之所以感动康德，谅想他认为星辰降临心中便是道德，道德升行天上便是星辰——苦韧的哲理终不免归于甜烂的童话。

60.离智慧而存在的道德是虚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