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1）

千里奔袭的第一天。

凌晨两点到了呼和浩特，早晨七点就起床继续赶路。陌生的景致带来了新鲜感，虽然睡眠严重不足，但整个人并没有觉得特别疲累。

车越往西北走，绿色就越稀缺。挺拔的防护林越来越稀疏，网格状的固沙网出现，之后越来越多。沙棘从半人高变得越来越矮，最后就只剩小小的一簇，顽强地在砂石中留下了一抹暗黄的羸弱绿色。

车子跑得速度很快，跑了几个小时，景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天幕看上去像一个半球盖在地面，几个方向看出去，视线所及范围内都是同样的东西。太阳可能是地平线上唯一的变量，它从头顶渐渐挪到了右侧，最后缓缓地在地平线以上的某个高度沉了下去。

整个戈壁原本泛黄的色泽渐渐沉下来，云与天的颜色都从苍黄的色调向暗蓝转变。

行程中我们经过了乌梁素海。在高纬度的中国西北部，能看到漫无边际的一大片淡水湖，突然有点感动。公园的门票三十元一人，进入公园时，一大群乌鸦黑压压地从一片林地飞往另一片林子。这拉高了我们对海子里栖息着的鸟类的期待。进了景区，路过了一堆烤野味的摊子和卖螃蟹的摊子。之后是水上游览中心，几艘快艇在水面上荡来荡去。水鸟们栖息在芦苇荡里，看样子像是鹧鸪，偶尔飞起是湖里的观光游艇的操作员以花式动作揽客激起巨大水花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它们的样子有点懒。

最后我们离开了商贩们的视线，去了海子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栋废弃的房子，看上去这很像是故事发生的地方。这让我们突然兴起了探险的念头。

沿着那条废弃的路，一路上的水鸟慢条斯理挑着地上的虫子，它们长得有点肥，一副常年没有天敌的样子。在岸边的灌木和芦苇荡里，偶尔飞起，但大部分时间在地面踱这步子。人来了也并不怎么怕，在一定的距离处望着你。

那片海子结束后，一路越来越荒凉。这是和锦绣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象。

同样的风景进入大脑时间太久后逐渐产生了疲惫，我在车上听起了梁文道对金庸武侠小说的评判打发时间。车子行进的区域正是金刀驸马郭靖生长的地方，悲剧英雄乔峰也在黄沙和戈壁里上演了人生中最悲壮的一幕。

地理条件的差别如此之大，怪不得人与人之间的审美差别也千差万别。江南的秀美让我生出了西溪且留下的感触，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这种婉转和细致只有江南才养得出来。

到了西北的戈壁，一切宛然进入了Hard模式，偶尔碰见一两棵树，人甚至忍不住会追问，它是如何存活下来的。连草都活不下去的地方，又怎么能有曲水流觞的空间呢？

据说金主完颜亮看到柳永写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时，坚定了要伐宋决心。在大漠里生长的人见了江南的层林尽染，满目是姹紫嫣红时，不知该有怎样的震撼。

此行舟车劳顿，如果说有收获，也许就是亲眼目睹了不同的生存生态。从前那些都是书本上的文字，现在我是真的身受。

当天地一片苍茫时，生存是最大的本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披红挂绿，这都是极致环境下动物生存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