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英雄志第8回：入世天使

这里是第8回，给大家讲讲，拉斐尔为什么死得那么早?

拉斐尔自画像    Raffaello Santi（1483～1520年）

一、孤儿心里的春天

不知是不是米开朗其罗带起来的风气，在文艺复兴黄金时代的意大利，艺术圈的交往总是充满了火药味。见面摆出“凹造形“、火花四溅的争论、彼此之间为了艺术理念而争强斗胜，变成了一种人们喜闻乐见的风尚。

雅典学派  拉斐尔画的虽是古希腊，但也是当时知识界的写照

但唯独例外的是拉斐尔，不管是在佛罗伦萨还是在罗马，他对谁都谦和有礼，言行举止之间总是透着一股当时的艺术家身上少有的贵族气息，很少听说会他因争论而与人伤了和气。

尤里乌斯二世像  强硬的罗马教皇

有人找他要画，他来者不拒。前后几任教皇与米开朗基罗都曾发过不愉快，但对拉斐尔却都充满了欣赏与赞誉。莱奥十世甚至给了他一顶红衣主教的头衔，还把红衣主教毕比印纳的一个侄女许配给了他。

莱奥十世像  拉斐尔

有研究者甚至说，拉斐尔这个年轻的小帅哥似乎有一种魔力。只要他在某地呆上五分钟，就会有上向前求画，能让人爱上他。如果联系到他是一个7岁丧母、11岁丧父的孤儿，他那天真透明、明朗和顺的近乎天使般的性格几乎就是个奇迹。

乌尔比诺小镇的公爵府  拉斐尔的家乡

拉斐尔于1483年出生于意大利中部的小镇乌尔比诺，他的父亲是当地乌尔比诺公爵的宫画师，7岁丧母后，拉斐尔成天就跟着父亲到公爵府作画。聪明伶俐的他很惹人喜爱，小小年纪不仅能当父亲的助手，而且提笔画画也有模有样。

拉斐尔为养母乌尔比诺公爵夫人画的肖像

11岁时，父亲突然因病去世，拉斐尔成了孤儿。公爵夫妇不忍他离去，索性收留他为养子，与自己的孩子一起吃住一起学习。这段日子虽然只有一年，但培养了拉斐尔的贵族风度，谈吐、仪态、见识都不逊任何名门子弟。

拉斐尔的老师佩鲁吉诺的自画像  他与达芬奇是同门师兄弟

尽管公爵夫妇仁爱有加，但在少爷和仆人们的眼里，拉斐尔依旧是一个连亲戚都算不上的画师儿子。况且与公爵夫妇的期盼相反，他对那些拉丁文希腊文毫无兴趣，却天然地亲近着画笔和颜料。

在他的恳求下，他唯一的亲属舅舅奇亚尔拉把他接到了佩鲁贾，并按他的意愿，成为了当地的画家佩鲁吉诺最小的学生。那一年他12岁。

圣母像    佩鲁吉诺

佩鲁吉诺本人与达芬奇、波提切利同是安德烈·德尔·韦罗基奥的学生，也是最早使用油彩的意大利画家之一。他擅长画柔软的彩色风景、人物和脸，画宗教题材也很拿手，以祭坛画最受欢迎。

圣母的婚礼  佩鲁吉诺

拉斐尔虽小，却眼勤手快，打杂之余，也能帮着画画。到1500年出师时（20岁）

，他在佩鲁贾已是成名的画师，订单应接不暇。他的基本功扎实，对色彩、光影、透视法的运用已手到擒来，虽然他师承佩鲁吉诺，却远比老师更受欢迎。

圣母的婚礼  拉斐尔

从这同样的题材两幅画上看，拉斐尔的能力已经超越了老师

后人在分析年轻的拉斐尔何以能脱颖而出时，都不得不感慨于他的单纯和善良，虽然他是个孤儿，但他的心里是有幸福和温情洋溢着的，他是个明朗的人。

二、天才学习的痕迹

1504年，拉斐尔前往佛罗伦萨追星的举动，是他艺术生涯的转折点。正是在这里，他开始向同时代的大师学习，并且初步形成了他那标志性的“拉斐尔风格”。

圣母像  拉斐尔  1500年

我们先从他标志性的圣母题材着手。喜欢画圣母，是拉斐尔年轻时就已形成了的习惯。也许是因为思念母亲，他对老师笔下的圣母格外喜欢，渐渐的自己也学着画。起先他只是画了送人，不料竟很快有人找上门来订货。

圣母像  拉斐尔  1503年  还有他老师圣母像的影子

出师之时，尽管他已经超越了老师，并突破了前人笔下那种头罩光环、表情呆板的范式，有着特殊的人间气息。但无论是从构图还是人体塑造，都还有着老师的影子。

圣母像  拉斐尔  1504年

圣母像  拉斐尔  1505年

从这前后的作品看，在佛罗伦萨居住的头两年，他已经开始在人体塑造上有了飞跃式的进步。这应该得益于他在佛罗伦萨研究前辈（比如马萨乔）们的遗作得到的成果。并且此时他已经学会了达芬奇的渐隐法，人物的轮廓已经不再显得那么僵硬。

圣母像  拉斐尔  1506年

圣母像  拉斐尔  1507年

再之后是进一步学习了达芬奇的构图，画面中一股恬淡和谐的气息，已经开始充盈。

圣母像  拉斐尔  1513年

圣母像  拉斐尔  1514年

等到了罗马与两位他所敬仰的大师再次相遇时，拉斐尔已经彻底完成了达芬奇式构图+美开朗其罗式人体的融合，并加入了从他老师佩鲁吉诺那里承继而来的平和、淡雅的气质，最终成为了“拉斐尔式的圣母”。

女人素描    1503年

或许直接用他标志性的完整作品说明得还不够直接，总是会被天才论遮掩了他努力的痕迹。那我们再从他的素描着手，看看他经过了怎样的努力。这张他20岁时的作品，说句实话，还真看不出他有多天才。虽然对人体的韵律感很强，但与在同样年纪就把老师逼得放下画笔的达芬奇相比，实在算上不出彩。

素描 1505年

到了佛罗伦萨后，一切都开始改变。注意婴儿大腿的弧线，非常的有料。而且左边的女人已经有了“拉斐尔式风格”。

素描

这里有了他向米开朗其罗学习的痕迹，注意他调整了左手的重心。这么细微的差别仅凭肉眼就这么干，观察能力很极端啊。

基督显圣

我们再看一张带有米开朗其罗痕迹的完整作品，米开朗其罗看到这幅画后就说过拉斐尔在学他。这当然可以确认，但他在吸收了米开朗其罗的风格后并没有疯狂地扑到人体上，而是在“观察”和“技术”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最终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三、藏在画中的死亡线索

天才加上不懈的努力，30岁时拉斐尔已经达到了荣誉的巅峰。

伽拉忒亚  拉斐尔  这幅作品常被人引用，以说明他达到了“人文主义及文艺复兴世界的顶峰”

他的画作，既能得到教皇和贵族们的褒奖，也能获得平民百姓的喜爱。他的画既有神明在人间的血肉动感，又有一种战争与和平、痛苦与快乐、尊重与压制的和谐状态，他开始成为了理想美的化身。

解救圣彼得(局部)

但正是在这些几近完美的作品中，其实也埋下了他早夭的线索和隐喻。

拉斐尔与教皇莱奥十世  中间回头的是拉斐尔，右上角那位像达芬奇，而是中那位女子的原型是他的情人弗娜丽娜

关于他的死亡，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一场大病。那时他已经被教皇莱奥十世任命为罗马古迹保护总管。在一次发掘古罗马建筑时，现场发生了塌方事故。他前往察看，受到尸体的感染，再加上遇上暴雨，他开始发烧。后又被庸医误诊为肺结核，为他放血治疗，几乎要了他的命。

弗娜丽娜  拉斐尔的恋人  据考证这张作品表明他们两人进行了秘密婚礼

而给了拉斐尔致命一击的第二原因，则是因为一场西方美术史上的传奇爱情。也就是拉斐尔与这个画中的女子——弗娜丽娜的动人而又哀伤的情事。

雅内学院（局部）

她是一个面包师的女儿，在拉斐尔的许多作品中，其实都是以她为原型。在他留传下来的近40多幅圣母像中，大部分都画的是她。而且拉斐尔甚至将她画进了教皇签字厅的巨型壁画《雅典学院》中。

抄纱巾的少女  另一幅蒙娜丽莎

但是几乎不懂拒绝的拉斐尔，被迫接受了教皇莱奥十世给他指下的婚姻。这之前他一直能拖则拖，能躲则躲。但在那场被误诊的伤寒中，人们看他快不行了，为他举行了束罪礼。为了宽恕他与弗娜丽娜的骈居罪，教廷里的人无耻地赶走了他最心爱的弗拉丽娜，让已经奄奄一息的他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拉斐尔墓

而第三个原因，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则是拉斐尔过于追求完美的性格和过度的敏感，让他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天使从来不肯留人间，拉斐尔意大利语的意思就是天使。他生于4月6日，死于4月6日。这一天，是西方人的耶稣受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