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落木秋风

一片叶子如何完成艰难的旅程。秋风飒飒，奏响离歌。季节收起优雅，亮出萧瑟之刃，击碎叶子里的时间。时间坍塌的叶子像离乡之人，漂泊于天空的低处。此刻，它们是缓慢的，慢到让人看见了忧伤。它们的忧伤，涂上了夕阳的色彩。黄金甲有了血色，砸向大地时，千年前的战马响鼻、嘶鸣。

一片叶子如何度过悲壮的一生。渺渺种粒，黑暗中痛苦受孕，肩负家族荣光和使命，阵痛中顶破土地，死士般立于陌生的世界。风曾调戏，雨曾亲密，雷曾恐吓，电曾偷袭。但它还是挺了过去。独在旷野，夜听狼嚎。把恐惧紧握，揉成星星，奋力扔向遥远的天空。终于，从野草的四面楚歌中独骑杀出，驰奔为一棵树。而另一段生涯也就此打开。面对阳光的重量，头颅压得很低，那低处窜上的不明飞行物时时侵扰。只有蝴蝶姑娘和它真心交往，都是失去故乡的漂泊者。它单纯地引领着春天向远处延伸。夏天，其与花朵恋爱时，仍不忘捎来一瓣心香。秋天，是一场噩梦。“离别像一把刀/等待/男人的心入鞘”（翟永明语），而叶子不过是一缕被时间遗弃的叹息，没有另一个人的心在远方滴血。冬天，落雪的冬天才叫冬天。白茫茫一片，遮盖了世界的肮脏。叶子在雪下化为皑皑白骨，抚摸春闺梦里人的相思。太阳的马车碾过季节的疼痛，叶子转世为万千芳菲。

卑微的叶子如何成了诗人的无边落木，萧萧着的应是杜甫凋零的心。不尽奔流的长江吞没了多少行者的履痕，寻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目含落叶铺向天边夕阳，一只只疲倦的蝴蝶安静眠息。一座通往幽秘之境的桥在秋风的炼洗中渐次搭成。

                      2013年11月9日晚于永中

《醉仙诗谷》专题诗会第二期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