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士丹利“合法欺诈”的经典案例

上世纪80年代后期，美国的商业银行积压了数十亿美元的“第三世界债券”，比如尼日利亚发行的垃圾债，根本没有买家。当时的骗子太多，傻子有点不够用了，所以美国财政部长 Nicholas Brady 发起一项计划，把这些垃圾债和高信用债券混在一起卖，史称“布拉迪债券”。然而无论叫第三世界债券，还是布拉迪债券，都还不够动听。

各大投行为此试过不少名字，比如“欠发达国家债券”、“发展中国家债券”、“LDC”…… 别小看这些名字，大多数人的投资决策，最后都是根据名字而作出的——反正其它部分也不懂。比如，“发展中国家”就比“欠发达国家”好听，“欠发达国家”又比“落后国家”好听。经济的“衰退”令人惶恐，而“负增长”就阳光很多。“专政”是民主的反义词，可“人民民主专政”却十分和谐。“垃圾债”无人问津，但改名叫“高收益债券”，就可以卖得飞起。

最终所有的投资银行达成共识，统一命名为：“新兴市场债券”。大摩也成立了新兴市场部。“新兴”是一个极好的形容词，正如很多人都“喜欢清晨的阳光啊”！尽管它真实的名字应该叫：贫穷地区的复杂衍生品部，或者垃圾债券的精美包装部。客户购买的新兴市场产品，很可能是一笔自19世纪以来从没支付过利息的秘鲁贷款。新人 Frank 回忆道：有一个经纪告诉我，只要你说你是新兴市场专家，你就能成为新兴市场专家。令人惊异的是，这居然是真的！这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忠告。

现在新兴市场部想要把一笔来自墨西哥的调节债给卖出去，他们面临以下难点：

1）墨西哥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违约风险。欧洲买家对整个拉丁美洲都充满恐惧；亚洲买家虽然可能会感兴趣，但他们有硬性要求：只能购买 BBB 以上信用评级的产品。

2）这个调节债是美元计价的，被评为 BB 级（即垃圾等级），远低于墨西哥比索计价的同等债券（AA- 级）。评级机构的逻辑是：墨西哥政府没有足够的硬通货来偿还美元债务，却可以发行更多的比索来偿还比索债务……

但这些问题难不倒大摩的魔术师，他们的神奇炼金术如下：

（此部分略复杂，对金融细节不感兴趣的读者建议跳过）

首先注册一家壳公司，买下墨西哥的调节债，然后通过该公司发行两种和调节债相关联的新型证券。为了避开监管，公司注册在阳光明媚的百慕大。众所周知，百慕大是非法金融活动和洗钱的天堂。最初是毒枭，然后是黑手党，如今是以摩根士丹利为代表的投资银行。

出于避税的需要，摩根士丹利找来一个百慕大慈善信托机构，认购公司的股票。该慈善机构的受益人可能是百慕大女子高中，或者萨尔图斯语法学校。摩根士丹利通过神秘的投资者，付给他们一万两千美元。然而真正计划卖给投资者的并不是股票，而是新公司十五亿美元的债券。为了获得发行债券的许可，摩根士丹利再次通过投资者，每年向百慕大政府支付一千六百美元，相当于行贿费用。就这么简单，跟毒枭一模一样的手法，大摩规避了美国的监管当局。二者唯一的区别在于：不会有一万两千美元的毒品收入流经慈善机构。

接下来，摩根士丹利还需要标普（S&P）将债券信用评为 AA- 级。这家百慕大公司为什么一开始要发行两类债券呢？这种产品在表面上叫“结构化”，以劣后部分作为安全垫，只将优先部分交给标普进行评级。同时为了增信，公司还购买了一些美国政府债券，把公司债包装成 PLUS 票据。

摩根士丹利会预先完成一笔外汇交易，以便将调节债的比索偿付额兑换成美元。标普心知肚明：摩根士丹利肯定会把新债券作为美元债券，而不是比索债券来推销。作为折衷方案，标普要求债券的交易备忘录加上一条：该信用评级不反映美元和比索之间汇率波动的风险。有了这个免责条款，再加上一大笔评级费，标普终于满意了。于是这个源头在墨西哥的垃圾债，被评为信用仅次于美国政府和大公司的 AA- 级。

事实上，在摩根士丹利每一份文件的最后，都有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字体，这是由难以理解的法律词汇构成的冗长的免责条款。总结起来一共两个信息：

1）该文件的所有信息都可能是错误的，不应作为决策依据；

2）本公司或与交易方有着某种说不清楚的关系，如果你购买该票据，有可能被欺诈。

一方面，这是保密的公司内部文件；另一方面，只有在公司外部，免责条款才会适用。

最后，摩根士丹利还需要墨西哥国民银行把调节债卖给百慕大公司，但在财务上又没有卖出。这个把戏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未被评级的那个劣后部分。基于一般公认会计原则（GAAP），墨西哥国民银行通过持有百慕大公司的次等未评级债券，将全部资产负债并入表内，其中自然包括所有的调节债。

于是我们见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型证券：它是 AA- 级的高息美元债券，包括20%的安全垫，满足所有大型保守投资者的安全需求，无论你是共同基金，还是社保基金。直到脆弱的墨西哥经济崩溃，日本的养老金发生巨额亏损，老头老太太们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美国投资的那些百慕大高信用债券，到底去干了些什么？

除了上述的百慕大群岛，位于加勒比海域的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也是这种金融魔术的乐园。以维京（BVI）为例，其人口不到三万，但注册的公司已超过三十万。当年此岛光在中国的投资额，就高达2137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