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云瑚总是很心痛一件事:为什么吹完蜡烛后不能好好品尝蛋糕而非得拿来抹人脸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次也不例外，或者说变本加厉了。
三层高的蛋糕，不用节约，直接切成块来砸人。
云瑚默默看表，快八点半了。她们得赶紧把礼物送出去然后回家，不然自家母亲大人非得数落她到天亮。
谁知在她低头看时间的时候，南星忽然加入了蛋糕互砸的队伍里。
云瑚眼皮直跳，小跑着想在混战的男生女生里拦住她。视线紧紧追随南星的云瑚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被他人瞄准，直到额头感到一阵冰凉，同时听见一声闷响，痛感随之而来，然后浓郁的橘子香味挥发开来，橙色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滑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整个人立在原地，身旁依旧是肆意嬉闹的欢笑声，没有人看她，或者说大家都没放心上。
她不是没有被蛋糕砸过，就像上次南星生日她也没能幸免。但是在用装满汽水的气球去砸人，云瑚还真没试过。现在忽然来这么一下，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额头隐隐的痛感也在提醒她砸的人似乎跟她有仇。
直到顾尧君把她拉到角落里，她才颇为迟钝地抬起头看他，眼里依旧充满不解。只见他稍稍俯身，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用纸巾轻轻地擦着她的脸颊，问她:“你还好吧？”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情绪难辨。
云瑚喉咙干涩，摇摇头表示没事。
然而下一秒，队伍里传出宋京的惊呼:“赵南星你在干什么！”
画风突变，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气氛陡然尴尬。
云瑚挣开顾尧君的手，拨开围成一圈的人，钻进去一看，呆滞了几秒。
蛋糕旁边，南星和宋京两人剑拔弩张，瞪着对方的眼睛里都喷着火。而向来高昂着修长脖颈的林清未此刻被宋京护在身后，从刘海到鼻子，跟别人零星地沾了点奶油不同，她半张脸全是奶油，颇为狼狈。
看到林清未脚边那只倒扣的碟子，云瑚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云瑚知道南星内心的失望，看到她努力挺直的腰板在微微颤抖。
云瑚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对宋京说:“祝你生日快乐。”说完，牵着南星就往外走。见状，梁溪宁拿起两人的包就跟了上去。
宋京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叫他挽留，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下子都讪讪地说:“娱乐而已……何必当真呢……”
“对啊……别扫兴嘛……”
顾尧君冷着脸看众人殷勤安慰林清未和宋京，把准备好的礼物搁在桌子上，大步走到宋京面前，神色寡淡地说:“有事，先走一步。”宋京倔强地偏过头，没看他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沉默。反倒是先前一直低着头的林清未无声地抬起头，妩媚漂亮的丹凤眼幽幽地盯着他，无波无澜。
出了外面，呼吸着冷冽刺骨的寒风，顾尧君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他的脑子还在不断回放着包厢里的情景。
云瑚追着南星时，角落的沙发上，顾尧君被八卦的室长揪着问两人的发展情况。没等他解释完，室长倒先打断他了，用手示意他去看身后的情景。
顾尧君回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绅士风度，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在那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尧君看着迷离夜色，方才惊觉，在云瑚面前，他向来骄傲的风度总是缺席的。对着那样一个有趣的姑娘，总忍不住想小小地戏弄一下，看她丰富真实的表情变化。
云瑚已经忘记了那天晚上是如何回到家，如何接受自家母亲大人的嗔怪怒骂，最后匆匆洗漱入睡。
云瑚只记得，在小电车后坐上，南星是如何紧紧抱着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她的耳边，除了呼呼的北风，还夹杂着少女撕心裂肺的哭泣。
南星把脸埋在云瑚的围巾里，不时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哽咽得几乎不能发声。
“我看到了……林清未故意把水扔你脸上……”
“心里气不过……就把蛋糕直接倒她脸上……”
“可是……宋京他为什么……”
“他们太坏了……”
南星的话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但云瑚都听懂了，她不知道如何用准确的言语表达心情，只能柔声重复道:“你没有错……”
那晚过后，接下来的假期里南星再也没有找过云瑚。云瑚也不去问她好点没有，她觉得自己要维护南星最后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