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头做酒器、做夜壶，是快意恩仇还是恶俗陋习？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你朋友或同事请你去他家喝酒，菜也上好了，酒也端上来了，就差酒杯了。这时候，主人笑眯眯地端上来一个奇特的酒杯，你定睛一看：这酒杯，竟然是人头做的！

此刻，你除了在心里或嘴里大喊一声“卧槽”，全身哆嗦得像被雷电劈了一样，目光呆滞得像惊了窝的公鸡一样----你还能干什么？

先别害怕，因为从人头结构上讲，人头是盛不了酒的，这中间需要经过一系列的技术性加工，在人头的基础上把它像刷漆一样漆成能盛的下酒的酒器，或者漆成能盛的下---小便的---夜壶。

可是，就算加工工艺再精良，防腐、除秽工艺再先进，当你真用这玩意喝酒或者小解的时候，你确定不会把大前年的早饭，甚至当年还是婴儿时吃的奶给吐出来？！

诚然，现代社会不大可能会有这种怪诞的事情了，但在人类历史上，甚至进入文明社会以后，用人头做酒器、做夜壶的事情仍然屡见不鲜。

不信？且看下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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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先说最著名的，事情发生在春秋战国之交的时候。

我们不妨先把事情的底给说出来，史称“灭智氏三家分晋”。

晋国是春秋时的大国，晋国公室衰弱后，先是六卿掌权，也就是由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魏氏、智氏六大家族执政。后来其他四家联手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实权由智氏智瑶（也叫智伯、荀瑶）、赵氏赵襄子、韩氏韩康子、魏氏魏桓子四卿掌握，其中又以智氏势力最强。智瑶想侵占其他三家的土地，点名向韩氏和魏氏要地，韩康子和魏桓子不敢得罪智瑶，交出了土地。智瑶又去向赵襄子索地，可是赵襄子死活不肯答应。

于是智瑶大怒，公元前455年，智瑶率领韩氏、魏氏，发兵进攻赵氏，赵襄子退守晋阳(今山西太原)。

围城攻坚战持续了两年多，晋阳久攻不下。到了前453年，智瑶掘开晋水，引水灌入晋阳城。眼看城破在即，智瑶得意地对韩康子、魏桓子说：“先前以为河水只能挡住敌人，原来河水也能毁灭一个国家呢。”韩康子、魏桓子二人听到后，心中暗暗吃惊，因为韩氏的封邑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和魏氏的封邑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旁边也各有一条河道，谁知道今天你掘水灌晋阳，明天你不会掘水灌平阳、灌安邑呢？

正在此时，眼看灭亡的赵襄子派谋士张孟谈偷偷来找韩康子、魏桓子二人，张孟谈诉说完唇亡齿寒的道理后，约他们联合攻打智瑶。

当天晚上，赵魏韩三家里应外合，一举击溃智瑶的军队，将智瑶杀死。三家后来陆续瓜分了智氏和晋国余下的土地，遂成为了“战国七雄”中的赵、韩、魏三国。

说说智瑶的后事。杀了智瑶后，死里逃生的赵襄子还不解恨，“断其头以为觞”（《吕氏春秋义赏篇》）、“漆其头以为饮器”（《史记•刺客列传》、“而将其头以为饮器”（《战国策•赵策》），砍下智瑶的头颅做酒器；也有的说是“漆其首以为溲器”（《韩非子》）、《资治通鉴》<集解〉引晋灼曰:“饮器,虎子之属也”。“溲器”,“虎子”都是夜壶的意思。把智瑶的脑袋涂上涂料，当作了夜壶！ 

可怜智瑶一代枭雄，最后自己的脑袋成了别人的盛小便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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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除了智瑶这最著名的人头酒器或人头夜壶外，其他的人头酒器仍然不时出现在中国史籍中。《史记•大宛列传》记载，汉代，匈奴老上单于曾经击破月氏，用月氏王的头颅做成饮酒器具。更令人惊奇的是，一百多年后，汉朝大臣韩昌、张猛与南匈奴呼韩邪单于会盟时，“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汉书•匈奴传》）月氏王头颅做成的饮器竟一直保存了下来，且不是一般的日常器具，而是在歃血为盟的仪式上使用，以表明盟誓的神圣庄严。

《明史•危素传》记载， “先是…夏人杨辇真珈为江南总摄，悉掘徽宗以下诸陵，…，又截理宗（宋理宗）颅骨为饮器。…帝（朱元璋）叹息良久，…，谕有司厝于高坐寺西北。其明年，…，遂敕葬故陵，实自素（危素）发之云。”南宋被元朝灭亡后，南宋宋理宗的陵墓被元朝杨辇真珈盗掘，他的颅骨被截下来做了饮器。直到明代，朱元璋知道后才下命令将这个头颅饮器重新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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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不仅中国，就连欧洲和日本也有将人头做成酒器的记载。当然还有古代玛雅人神秘的“水晶头骨”的传说。

古希腊的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其名著《历史》中记载过游牧民族斯基泰人的战争习俗：

“斯基泰人把敌人的头颅眉毛以下的部分割去，并把头颅内部弄干净。如果这个人是穷人，那么他只是把头颅外面包上生牛皮来使用；如果他是富人，则外面包上牛皮之后，里面还要镀金，再把它当作酒杯来使用。他所敬重的客人来访时，他便用这种人头酒杯来款待客人。”

陈杰在《日本战国史》记载： “信长（织田信长）在席上拿出了各种精美的食物和华丽的器具，席间有两件器具让所有的人惊讶之余还有点反胃：信长将朝仓义景、浅井久政、浅井长政三人的头骨漆上金漆，当做酒具，盛满酒遍请诸将。这些在战场上血腥杀戮的猛将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日本人的重口味传统可谓由来已久啊。

(英)马顿（Chris Morton）《水晶头骨之谜》记载：

“有传说美洲印第安人中流传着一个古老传说：古时候有13个水晶头骨，能说话，会唱歌。这些水晶头骨里隐藏了有关人类起源和死亡的资料，能帮助人类解开宇宙生命之谜。根据传说，人们必须在2012年12月21日之前找到全部头骨。那一天是已经循环了5126年的玛雅历法的终结。除非13个头骨聚集在一起并按正确的位置摆放，否则地球将飞离轴心。只有那样做，头骨的超自然力量才能挽救地球。”

这种传说，表名那时的玛雅人很重视“头骨”，制作仿人的水晶头骨实在充满了神秘感和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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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好了，可以就以上回过头来反思一下了。

恨一个人，杀了他足够解恨了吧，那为什么还要忍受着肮脏污秽，去把敌人的头颅制作成酒杯、夜壶，来进一步泄愤，而且还真拿来用呢？尤其是在中国，一直奉行“死者为大”，动别人的尸体，挖死者的坟墓是为人所不齿的行为。那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呢？

我想，在古代蒙昧野蛮的时代，杀死敌人，消灭对方的肉体可能仅仅是在物质上战胜了别人，而把敌人的头颅做成器具，供自己使用，似乎才能在精神上产生极具的威慑力，从而让其他人产生相当的恐怖感和恐惧感。这样一来，人头酒器，就成了胜利者的光荣象征，失败者的永恒耻辱。并且对虎视眈眈的潜在敌人产生了可怖的震慑作用。先民们这种后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方式，贯穿了人类的东西方历史，几乎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奇特的习俗。

不用为尊者讳，不用为祖先讳，这些荒诞骇人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血污的历史也是整个人类发展进程中的组成部分。我们只是希望，人类在终于走出了蒙昧野蛮的时代后，能真正走向文明，能真正杜绝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何况，这希望中有多少是奢望的成分呢？

人类精神疆域中究竟还有多少深不可测、让人不寒而栗的黑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