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光南：看好鸿蒙系统，坚持生态体系创新才能不被“卡脖子”

图为倪光南院士接受专访

来源：澎湃新闻

8月7日，在中国信息化百人会2020年峰会上，华为消费者业务CEO余承东关于“麒麟芯片将绝版”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新的国际环境下，国内科技企业应当如何突破重围，自主创新，成为许多人关心的问题。

中国信息化百人会学术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计算机专家倪光南也是本届峰会的嘉宾之一。他在会议现场接受了澎湃新闻的专访。虽已至耄耋之年，但出现在会议室的倪光南精神矍铄，精力充沛，风趣地称自己还是“80后”，至今仍然保持工作习惯，奋战在信息科技领域。

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放弃加拿大国家研究院的高薪工作毅然回国，投身计算机研究和开发工作，成为中国计算机信息行业的引路者。一直以来，倪光南就认为中国的信息技术行业应该坚持自主研发创新，推进国产自助可控替代，避免在关键性技术上被“卡脖子”。他的观点一度不被同行所理解，但如今的国际现实却证实了其先见之明。

“共创共享共赢”是我们打赢信息科技持久战的关键

在倪光南看来，目前中国科技产业碰到的问题不会是短期的，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的国内科技企业都将陆续碰到此类问题，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中央提出了国内大学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新的产业格局，这是非常重要的论断，也是今后要做的。”倪光南认为，一方面还是要继续保持开放，和世界各国共同协作交流，另一方面我们应该坚持自主研发创新，发掘国内市场需求做好做强国内大循环。“别人制裁，我们只有依靠自己，要有更强的反制能力、抗风险能力。”

而“共创共享共赢”，完善发展产业生态体系，正是增强行业抗风险能力，打赢持久战的关键。“世界上信息领域都是有体系的。比如说电脑有英特尔体系，手机有苹果、安卓两大技术体系，这是客观存在的，这种体系比传统产业更加明显。”倪光南表示，能否构建出完整的产业生态体系在信息科技领域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英特尔、苹果、安卓等体系的成功都是得益于其庞大完整的软硬件生态圈。并且与传统行业不同，信息科技行业领域往往有着高度的垄断性，市场上往往只有第一第二名能占据绝大部分的份额，几乎容不下第三第四名，一旦体系建成了，后来者很难进入取代。例如即使强如微软，也很难将桌面windows系统的优势带入到移动操作系统领域，在苹果安卓的二分天下里取一杯羹。

如何建立起自己的优势产业生态体系，行业内的“共创共享共赢”无疑是最重要的解决之道。

利用体系能力补足短板，有望在短期内实现技术追赶

倪光南认为，中国的信息科技行业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板。长处在于应用层面和一些新兴科技如5G、大数据、人工智能等，而短板则在于相对基础的层面，如芯片研发、制造和操作系统。“在以往，我们的短板可以通过国际合作来补足，自己不能做的可以买，但如今人家给你卡脖子，不让用了，怎么办？”

倪光南认为，在短时间内要实现某些核心技术上的突破来达到自给自足很难。“比如7nm的芯片，要短时间内研发制造出来很难，往往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怎么办？倪光南给行业支了一招——用体系能力来补足单个部件的短板，实现整体性能的追赶。他用了北斗导航系统的例子，北斗系统采用的都是自主研发的技术，其整体响应时间和定位精度可以比肩GPS，正是依靠许多移动通信技术辅助来达成的。即使北斗的单一芯片或某个技术仍不如GPS强大，但其构建的体系整体达到的效果并不比GPS差，正是通过系统创新来达成的。

回到7nm芯片的问题上，倪光南认为，即使我们目前无法使用7nm芯片来构建服务器，但可以利用多个28nm、14nm芯片来组建，通过优化数据库整体设计、连接技术等，最终我们的服务器在计算能力上也不一定比国外的差，并且在价格上也没多大差异。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就不用投入研发7nm芯片，但在研发成功之前，用体系能力来补足短板，是我们争取时间，实现技术追赶的重要手段。

看好鸿蒙系统，它更适应万物互联的需求

在开发国产操作系统上，倪光南一直都积极的呼吁者，但在他的年代，软件开发特别是操作系统层面的软件开发不被重视，这更多是由于地方上对投资、研发的“重硬轻软”所导致，操作系统、工业软件这类开发的开发成本和难度都很高，成果又有点看不见摸不着，一旦失败就什么都没有，在管理层面自然没有积极性去推进这类基础软件开发。

如今华为所开发的鸿蒙系统，倪光南认为它本身就具备了很好的发展优势。“第一是华为的投入很大，有八九万的研发人员，这是以往不可想象的。第二是华为有了很好的生态基础，华为在智能手机领域的全球市场份额数一数二，这样的硬件基础就是软件推广的生态基础。第三，鸿蒙本身有了很好的创新，它不仅是手机操作系统，更是基于IoT物联网和广义的边缘计算需求来设计开发的操作系统，可以更好地应对未来万物互联的数字化生态。”

用移动通信行业标准来对比的话，3G时代中国的TDS、CDMA比国外的WCDMA、CDMA2000差一点；4G时代的TDD、FDD中国制造和高通等主导的大致上平等，并驾齐驱。5G时代如今我们占有了优势。倪光南希望，鸿蒙能像4G、5G的发展路径一样，在操作系统领域也逐渐形成自己的优势。“鸿蒙一开始就把物联网、万物互联融合起来，按照我们的研究这是一个大趋势，相信国外的厂商也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可能略为领先，有可能保持、有可能别人赶上，如果我们努力还有可能把领先扩大一些。”

结语

在人类发展历史的四次技术革命中，我们错过了三次，如今正值第四次信息技术革命，倪光南认为，只要把握住这一次机遇，就有可能弥补那么多年的落后。在这次技术革命中，我们可能碰到各种困难，包括被无端施加的技术封锁和制裁，这些困难当然是坏事。但是，我们不妨也将之看作最终的挑战和契机，我们有机会让更多的创新科技在双循环机制下得到应用，得到提升，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共创共享共赢的技术创新和产业生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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