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11

宿怨与渊源（一）

小注：这个因母亲的童年和外婆的故事而创建的公众号，我想第一篇用外婆的奇缘应该再恰当不过了吧......

一、认人的疯狗

​  那天外婆去菜场买菜，跟回来条黑狗。

那是一条瘦骨伶仃的狗，身上伤痕累累，让人看着心生酸楚，只是当你对上它那双闪着寒光冷冰冰的眼、它对着你龇牙低吼露出那一口暗黄尖利的牙的时候，那些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的怜惜便会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刹那的心悸：嚯，这狗真凶。

它一见到外婆就跑了过来，对着她龇牙咧嘴的，但是隔着距离，外婆一开始就笑笑，没当回事，不料那黑狗就这样从菜场一路跟着外婆到了家门口那条小河边，正是人烟稀少的时候，这条黑狗就突兀得显眼。外婆心下暗奇，不料那黑狗突然就龇着牙冲了过来，外婆吓得紧紧抓着菜篮子就跑，幸好家就在前面不远，外婆冲进院子把篱笆门重重甩上，吓得篱笆边的鸡一缩，又冲家门把门锁上了，喘着粗气透过门缝张望着，看到那条突然发狂的黑狗一路追到院子口，甚至撞开了还未上锁的篱笆门，把院子里的鸡吓得乱窜。

那黑狗在门口打着转，想要挠门，又有些力竭了，露着牙伸长了舌头喘气，但就是不从门口离开。外婆看着有些慌，怕黑狗绕道屋后从后门进来，赶忙关了后门，却又愁没法出门洗菜。家里的自来水又不舍得用，毕竟门口有条河呢，旧江南人家什么时候愁过水？偏偏这时候就愁上了。

孽畜，外婆暗骂那黑狗。

幸而僵持不久我妈和我阿姨就放学回来了，远远的看到家门口有条黑狗，这两人一向胆小，哦不，准确的说呀，是我们家的人啊，胆子都不大，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还是走到了院子门口。黑狗一见有人来了，有些瑟缩，往旁边的养鸡房的墙根处躲。她们两就这么平安进了家。外婆一听，笑嘻嘻的抱着菜篮子准备去洗菜，结果一推开门，就见那黑狗从墙根跃起，往门口扑，吓得忙把门再关上。

说来也奇怪，我妈姐妹两出来那狗就躲着，样子虽不友善但也不敢上前攻击，但只要一见着外婆，那真是豁了命的往那扑。三人试了几次，最终惊恐又无奈的发现了这点。

虽如此，见那狗迟迟不走，又怕狗伤着孩子，又见着时间不早了，隔壁邻居也该回来了，外婆三人便开始呼喊，把隔壁大婶叫来让她帮忙赶狗。那黑狗果然只想伤外婆，邻家大婶顺利的把狗赶出了老远。

本以为没事了，怎知第二天起来我妈一开门，就见那黑狗守在篱笆门外。外公去赶狗，外婆在后面心惊胆战的跟着准备去上班，又怎知那狗竟疯了似的往外公手上的竹竿上撞，外公毫无防备竟没拿住那竹竿，黑狗见机就冲着外婆要咬，万幸外婆跑得快，进了屋，逃过了一劫。

孽畜，外公也啐它。

最后是叫来了我两个舅爷爷，拦着这条黑狗，外公带着一家躲着住到了舅爷爷家。

整整一周，那狗都守在家门口。

人人都说，那狗凶的邪乎，只充着外婆凶，还执着。

故事的最后，是外公觉得被迫到亲戚家寄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家人居然被个畜生弄那么狼狈，于是在寄居一周后请了专门的狗贩子来，带走了这条狗，听说最后是被杀了。

再后来，有迷信的老人说，那黑狗怕是闻出了外婆身上有什么东西，所以想杀了外婆，现在黑狗死了，阴差阳错外婆算是渡了个劫，延了寿了。

我多希望这是真的，多希望外婆真的能因此延寿。

不过有些东西有些事情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外婆也延寿了呢？

“时间带着鲜明的恶意，从我身上慢慢流走；我深知，这以后的将来，我们无法一起走过。

对于命运多舛的人生，以及渺茫的时间，阻隔在我们之间的这一事实，我们无可奈何。”——新海诚《秒速五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