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我置于阳光下

清明假期与舍友交谈甚欢，以至于不知疲倦一直聊到凌晨两点。推心置腹洽谈颇多，然而最令我记忆犹新的还是她冷不丁说出的一句话：“雨薇，我觉得很多时候，你不是真的快乐的，即使你有很多看似光鲜的所谓‘装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把‘自我’看得太低了。”

确实，当“自我”这两个字切实钻进我心里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自我”真的是一个值得去品味和思考的话题。因为它客观决定了我们的情感倾向以及价值选择。而在过去18年的日子里，我鲜少感受到它对于我行动的驱使，说来也颇感可悲。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忙碌地去追求我们认为所谓“正确”的东西，例如附着于学业及实践活动的荣誉，以及从始至终的忠贞感情。我们认为获得了这样的荣誉或是这样的感情，就会自我实现，就能体味到满心的幸福感。但事实往往背道而驰，随着我们努力得越多，我们越是迷茫。面对成功，我们开始感到麻木，面对失败，我们却备受打击，甚至有时一蹶不振。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我想，很多时候可能是，我们习惯在考虑事业和爱情时，只考虑客观，而忽视了自我。以至于我们总是打着“自我实现”的幌子，欺骗自己去追逐我们本身就颇感茫然的东西。如果我对你提出这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努力得到可嘉的荣誉与可观的感情？我想你会回答我：因为这样，未来的道路会走得更加平顺，我也就因此可以活得更快乐。但你有没有想过，未来道路的平顺程度和你是否快乐这两者并不存在绝对正相关的因果呢？你所理想的是，为了快乐，我要让道路变得平顺。但事实往往是，要想道路变得平顺，你就必须去迎合大众所认为“成功”的价值观和眼光，而这与尊重自我的感受，很多时候是相冲突和矛盾的。

先说事业方面，举个例子，你社团工作非常忙碌，三餐极度不规律，刷夜更是家常便饭。到了年终的时候，运气好的你被认可，获得了单项奖学金，并且简历添上了非常出彩的一笔。但当你拿到那张证书的时候，你的内心似乎远不及你所料及的那般愉悦。为什么？因为你为了得到这个，牺牲了太多你真正想要去追求的东西，通俗理解，我们归之为“兴趣”。你为了成为大众眼中“成功的人”，忽略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承认如果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需要先去做好应该做的事情。但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以上是最为乐观的情况，你努力了，就被认可了。但大部分的情境是，你努力了，老天却跟瞎了眼一样，让你一直跌倒。你本就不喜欢的事情，无数次地挫败你，而你还得骗自己“加油努力啊”、“努力了就有结果的”、“天道酬勤”、“失败是成功之母”等等之类的。这个过程我想所有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是非常痛苦的，这种刻骨铭心的绝望无数次在你心里生成一个呐喊：老娘（老子）他妈真是不想再干下去了！

努力了会有结果吗？没人会知道。我们只知道不努力一定没有结果。那我们要怎么让自己失败得更“幸福”或是成功得更“快乐”些呢？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大一下兴趣在生活中的比重，你得学会去尊重自我，给自我一点坚持下去的动力和理由。处境不顺时，你至少可以想：我还腾出了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也算是成功的。成功的时候你更可以这么认为：我不仅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还做了不少自己想做的事，我真的很厉害。

那么感情方面呢？我想感情中最难回答的是以下四个问题：一，爱应该如何界定以及我为什么开始一段感情；第二，在感情中我为什么选择拒绝一些东西；第三，我在感情中到底在谁改变；第四，我该不该结束一段感情。

其实第一个问题，即使选择了一段感情，也是很难回答的。现在让我界定“爱”这个字眼，我觉得是出奇困难的。因为当爱成为一种习惯渗透在了生命里，滋养着感性中最柔软细腻的部分的时候，它们就在不知不觉中融合了。你很难察觉爱的存在，就像习惯了睫毛的遮蔽，你根本不知道没有阻碍的视线是怎样的，你不知道，也欣然接受着这份无知，觉着无知真好。也确实如此，爱因为无知和无觉而保有着永恒的神秘感。它任性萌发，随心滋长，而后又被时光扼住脆弱的颈子，一摧即毁。世上真有永恒的爱吗？我觉得是没有的。在爱中的我们往往是这样的：被动地选择，被动地维系，从心甘情愿，过渡到有些厌倦，再然后安于现状，最终到生命终结。爱的复杂属性，或许是因为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起因，而决定的。很多时候其实我们都不怎么明了，我们到底为什么选择爱情。是真的因为理解的驱使，还是感动引起无法克制的冲动，抑或只是害怕孤独，在这个年纪，想给内心的情愫找个寄托而已？唇舌覆盖之间，意乱情迷之时，我们无心体味那么多缘由，只是欣然享受着欲望带给我们的沉沦。我们习惯称之为爱，这便是爱了，大概是的吧，谁又会去深究呢？

既然爱这么扑朔迷离，人们又怎么靠着这种飘忽玄妙的东西紧紧靠在一起，就甘愿这么一生呢？可能真的是因为，在人生的羁旅里，人们也是这么默契地用一个人，藏着背后很多人。那些我们习惯性称之为过客的人，看似好像过了，其实都是转换了一个身份，深深埋藏在了心里。有名分的人，保护着没有名分或者给过名分的人。在心里肥沃的园地里，那些种子，还是可以长成参天大树，不过是少了可以结出硕果的条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慢慢变的理性，不会再为了无果而孤注一掷，而是明智地选择早早终结，甚至不去开始。其实bcde可能并不比a差到哪里，甚至爱的份量都那样的惊人的接近，要说为什么是a，大概是因为合适。爱屈就于现实，扎根于现实，才可能结出果实。这种看似牵强实则也挺心甘情愿的所谓“将就”，就是俗称的“缘分”。缘分留了一个人在我们的枕边耳畔，让我们享受耳鬓厮磨，而剩余的，都掩藏在了情怀里。那些所谓“缘分未至”的人，其实都在某个未知的次元里，用一种甚至我们都体会不到的方式，在配合着所谓“缘分刚刚好”的人，敦促和帮助着我们，成就更好的自我。

我想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爱”以及我们为什么渴望去选择爱的原因。那么这和“自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这和我所提到的“掩藏”是有所关联的。在大众的价值观里，你选择了一个人相守终生，就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个标签：你是某某某的谁。就好似我们提到马云妻子或是李娜丈夫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刻意去记她或他的名字，都欣然地用这个代号来代指她或他。但这其实对于个人的“自我”是非常不公平的。我嫁给一个人，难道就应该成为某人的所谓附属品，被冠上这样的称呼吗？这显然是很不应该的。既然不是附属品，那么你内心深处有没有资格去掩藏这些“过客”或是所谓“缘分未满”的人？在大众的观念里可能是有点难以接受的，但是从自我的角度，我觉得是人之常情，是应该的。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你现在的气质里，藏着你所看过的书，以及你所爱过的人。”尽管你的现任会将这样的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恰恰就是这些人成就了现在的你，这是无法被主观否定的。在他未遇见你之前，是这样一些“过客”在体恤你的点点滴滴；在他疏于照顾你之际，是这样一些“缘分未满”的人心甘情愿陪着你，让你黑暗的日子里充满一丝光亮。我并不是宣扬一种你应该因为自我，去爱很多人或是出轨的价值观，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那些对你有恩的人，在心里留一个位置，哪怕是一个阴冷的角落，也应该留给他们。这才是真正的不忘恩负义，是出发于自我的，一种真正的公平。

那么紧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会选择拒绝。在感情中，最容易让我们联想到拒绝的，是性行为。当下婚前是否进行性行为是一个争议颇多的话题。很多女生打着“保全贞操、婚后更有尊严”的旗号去拒绝享受这你情我愿的耳鬓厮磨。乍一听起来，自我觉悟好像是挺高的。但仔细分析一下，难道你婚后在家庭中的地位，是靠这薄薄的一层膜左右和决定的吗？你拒绝性行为的理由表面是为了自己，实际则是为了迎合直男癌根深蒂固的“处女情结”。在这里我并非是要去提倡婚前性行为，而是希望你拒绝婚前性行为的理由是因为“我不想”，而非“我不能”。没有人有权利在这方面剥夺你选择你想要的东西，不论是假惺惺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还是所谓“为了你好”的人伦压迫。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呼吁女权主义，呼吁性别平等。但如果这些口号只是喊一喊，切实落到每个人头上的时候，都害怕因成为异己被排挤，而被迫选择“忍辱负重”，那么强调女权其实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真正的勇士，就是那些要敢于去直面内心深处之所求，敢于成为所谓“异类”去保护自我的人。要知道，我们现在之所以有底气公然且能够公然去指责“直男癌”并且声称抵制，就是因为在我们之前，有无数的女权主义者，她们不惧流言，在捍卫着这份自我。是斗争，予以了我们这份理所当然，我们也理应延续下去。

第三个问题，我在感情中是为了谁改变？先看生活中一个常见的例子，情侣分手的时候，总有一方很委屈地说：“我为了你改变了这么多，你凭什么抛弃我，你有什么资格？”每每看到这种所谓煽情的桥段，我都想说：“关我什么事？我拿着刀子架你脖子上，说，你必须改了吗？”没有。很多时候我们都存在一个认知的误区：我们改变，最主要的原因是伴侣。我不否认伴侣会影响我们去改变，但其实驱使你去改变最主要的原因一直是自己，即你一直在为了自己变得更好去改变。为什么？很简单，如果他喜欢的是你的“自我”所排斥的，即你觉得改变会让你变得不堪，你是一定不会做的。你要是做了，我只能说，姑娘，你是真的傻！我一直很喜欢蔡康永的一个观点：“我们之所以选择两个人，是因为两个人可以使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两个人反而变得更糟糕，那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人？”的确是如此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妥协，只会让你处在感情非常被动的地位，到最后丧失话语权，就算不分手，活得也很委屈。爱从来都不是你一直处于憋屈地位的借口。所以，改变之前，问问自己：我是不是为了自己在改变，我这样改变，我的“自我”，说“愿意”了吗？

再到第四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该选择分手。

先来看一下分手在大众的观念里是一种什么情况。社会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在一起总是冲动使然，分手则是蓄谋已久。”很多时候在我们的价值观里，我们习惯了为一段感情的失误找一个准确的归因和担责人。比如说：“这男的是个人渣，背着我劈腿”、“这女的粘人粘的要命，根本无法忍受”等等。不可置否，这可能会是分手的导火索，但对于很多想要分手的情侣来说，是不是在抓到对方“小辫子”的那一刻，好像心痛之外还隐隐萌生出一种“老娘（老子）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抽身而出了”的惊喜？大概是有的。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你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想去挑对方的不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了，那么很遗憾，朋友，我想你该这么做了！

自我意识在分手的时候如何体现出来呢？体现在，不为了习惯，不因害怕失去，而忽视了内心感受，去屈就爱。不管是因为变心分手，还是确实因为在感情中受尽委屈而选择离开，都是为了自我。若是受尽了委屈分手，看客的态度大抵是“分了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但如果是因为变心分手了，很多人的措辞就相当难听了。例如：“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野心太大，欲望太强”以及“见异思迁”等等。这些站在人伦角度的指责，乍一看好像是挺合民心的，挺有正义感的，但细细想一想，这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变了心的人，真是就是所谓的“人渣”吗？

我是不敢说任何人是人渣的，站在现在的角度。为什么？因为一个浪子，可能也会遇到一个他真心相爱愿意去“取次花丛懒回顾”的人。他要是一生都这么浪，可能他是个很可怜的人，因为他一直没有遇到那个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去倾尽所有的人。所以我们口中的“人渣”也就因此而生了。我不否认有以玩弄感情为乐趣的人，但更多的人是很平凡的。他们没有那样恶毒的想法，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变心，或者委屈那些所谓“过客”。可能就是因为，身边的人，再好，也差点“懂得”。你可能真的很符合大众“好”的价值观，但个体存在差异，我所最看重的东西，你做的不好，那对我而言，我真的没办法委屈自己跟你过下去，因为“不合适”。你是各方面都很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但你疏忽了，深夜加班，我需要的是你沏一杯热茶，而不是无休止地抱怨；你是无可挑剔，待人和善、好评如潮，但你忽略了，E和F再相似，也缺那一横，人和人再相近，也该有分别。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所以我变心了，为了不拴着委屈你，我分了手，如今却还背上了“人渣”的骂名，有时想想，也真挺委屈的。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少一些高度的价值判断，淡化变心所背负的骂名，让分手更随从自我，其实是更为正确的选择。不然，因为害怕分手的舆论而被迫维系，很多不是人渣的人，最终也会被活生生逼成人渣的。

那肯定有人说，我为“人渣”说话，那忠于感情的人岂不是很委屈？谁没有过新鲜感，产生变心的冲动？为什么有人把感情维系下去，有人就会分手呢？难道说维系反而是一种将就了？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那肯定是不是的。先说这个忠于感情的人，是，她忠于感情是没有错的，但是从自我的角度，我会觉得她有一点可怜。留得住一个男人的身，却留不住一个男人的心了，那你留他在身边干什么？就为了一个忠贞的好评吗？生活是你自己的，你应该问问“自我”开不开心，你的自我在这样的条件下希不希望“忠于感情”。只为了别人几秒钟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去牺牲个人幸福，是不是有点委屈自己了？

再说感情中产生“短期出轨”会不会引起“长期出轨”的问题。我之前也说了，我不觉得世上有所谓永恒的爱的。很多时候我们找一个人厮守终生，不是因为你觉得你有一生只爱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你觉得你爱过他，而且即使不爱了，靠着责任、亲情，亦或是其他感情，也可以将自己和一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维系下去。这才是对结婚最现实的一种准备。热情终究会褪去，绝不会仅仅是激情过后的那一点点倦。

所以短期出轨其实是很正常的。至于它会不会演变成长期，即破坏你稳定的伴侣关系，取决于导致你短期出轨的问题能否得到调和。那些短期出轨后仍然相爱的人，不一定是他们真的多爱对方，很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的问题，相比起那些分手、离异的人，更容易被解决。所以如果是因为两个人真的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调和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不能接受了，在这时候选择分手，我觉得恰恰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对于“变心”这个问题，我希望大家可以更为理性地去看待，而不是一旦一个人因为变心遵循“自我”分了手，就是“人渣”了。感情少一点逼迫、勉强和自以为是的判断，才会更自如、更长久。

在最后，我想作这样的结尾：在面对事业和感情之时，除了考虑世俗的价值观和眼光，也多去考虑考虑自己。别人的看法只能成为人生指南，不能成为你的人生。将自我置于阳光下，踏实走好自己脚下的路，才可能活得更随心，更精彩！

       陈雨薇

       2016.04.12

       书于：西南财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