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天涯，不如归家.

“我一直以为暮霭沉沉不知梦想，却忘了谁都有年少荣光。”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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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回家，吃完晚饭闲着没事儿跟爸妈一起去散步消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老爸年轻时候。

老爸冲老妈骄傲的说，我上初中时候得过的唯一一张奖状是乡里发的。第一名。那时候整个学校第七套广播体操没人会做，我教会了一个阶段，然后带着他们狠狠打了邻校的脸。

然后我跟老妈不厚道的笑了。老爸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点了根烟夹在手里。

烟抽了一半的时候我问他，我说你年轻时候想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么。

老爸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没有。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学带了一袋麦子，直到我不上，再没问家里要过一斤粮。那时候每个月有人给我上供粮票。每个人五斤。”

“那时候我转学去了你姑奶那。自己买了把菜刀，成天别在腰里。还有一个跟我一起打架的，他随身带着把小斧子，一指来长。”

“那时候哪有那些弯弯绕绕啊。看谁不顺眼出来打一架。打完了之后服就是服，不服再打。”

老爸好像陷入了年轻时候的回忆里。那时候他满目少年荣光，毫无负担，纵情恣意得像个英雄。

“到现在那些跟我打过架的人见了都挺亲的。我们那叫不打不相识。”

老妈笑眯了眼，“那时候没想到你现在会这么务实吧。”老爸把烟头摁在地上，然后丢进垃圾桶。“我啊，我那是知道生活苟且了。”

“像李子啊，始终是走歪了 ”

李子就是那位跟老爸年轻时候一起“打天下”的斧子哥。据老爸说他在水里的速度没人赶得上。在后河里几乎称霸天下。

“你们知道啊，那时候哪有人有那个钱的培训一个人游泳啊，他那一身水里的功夫自然也就荒废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辍学出去打工，很久之后才有他的消息。抢劫未遂，判了十二年。”老爸垂下眼说，“那家伙啊……最终也没学好。”声音里满满的都是遗憾。

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老爸年轻时候是这么一个坏茬。在我眼里老爸一直宽厚沉稳，在对待任何事上都是温和的。但是我忘了，在他的少年时候，是没有如今种种负担的。他在年少时候鲜衣怒马，渴望的是不论阴谋算计，以武会友的江湖。可活的久了，担子也就重了。

十几岁时候他恣意轻狂在自己的江湖里称王称霸。

二十岁他为自己嗷嗷待哺的妻儿游走奔波。

三十而立他为照料年迈的父母挥汗如雨。

四十不惑，他已经老了，两鬓斑白，皱纹如壑，在夕阳下回忆自己年少时候，只能一句一句的说，老了老了。

有首歌唱啊，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你和远方的田野。但是老爸眼中好像没有远方的田野了，他的眼中都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妻儿，他的责任。

他年轻的时候希望自己是个英雄，纵马天涯豪气万丈。

他确实也是个英雄。只不过他放弃了年少时渴望的天涯，一路风雨不辍，守住了他的家。

“得嘞，回家。看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去钓鱼吧。我跟你说，后河里的鱼现在好像都有点傻，一钓一个准，钓上来让奶奶给你炖汤喝。”

“行啊，多钓点，我还想炸着吃。”

“成，多钓点。一个学期没回来我看你都瘦了。”

“瘦了？瘦了好。瘦了好看。”

“谁跟你说的瘦了好看？我跟你说……”

我跟你说，我爸啊，一个四十岁爱妻子爱女儿爱钓鱼的准老头。年轻时候是个坏茬，现在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小时候在我眼里是个英雄，现在，在我眼里还是那么牛逼那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