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红霓云裳

余姚城隶属于宁波府，一条姚江贯穿全境。余姚古城四面环山三江过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在明朝抵制倭寇的战争中，发挥着重大的作用。船只从龙山脚下驶过，远望山上有黄色的楼阁。船上的客人就议论开了。

　　“那是龙泉山，上面那黄色的楼阁是有名的龙泉寺。听说原来的寺，在上皇道光二十一年间被英夷烧了。二十多年前，皇上登基那年，由功顺等十一八位比丘募集重建才有现在这番规模。龙泉寺重建后修了天王殿、大雄宝殿、三圣殿和地藏殿。”

　　“你上去过？”其中一位客官问道。

　　“我曾经上去过，烧过香。上面香火很旺。”那位曾经来过余姚的客观介绍着。

　　船出余姚城，沿途两岸渐渐清凉。船中的话题自然多了起来。基本上都围绕着余姚古城的话题。有的说起了济公活佛与唐朝名臣虞世南、火神娘的闲事。说是唐朝名臣虞世南回乡省亲，在某年的六月二十三日，来到龙泉寺，正巧碰到济公活佛在挂单，就与他闲聊了起来。此时，寺外有一位漂亮的娘子，手提一串红红的纸元宝，来寺里上香。济公一看，不好，是火神娘娘来到了寺里。济公想她一定不会做出有好事，就马上想阻止她进入。这样两人自然吵了起来。香客们一看一个和尚与一个姑娘纠缠，就指责起济公来，认为和尚在调戏那姑娘。于是，与济公争吵起来。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了寺里的方丈。他出来一看，心想一个出家人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一个姑娘家。方丈也加入了责难的队伍。济公活佛心里明白，火神娘娘骗得了百姓，却骗不了他。于是他问方丈要不要保持这个寺院。无寺好，还是有寺好。方丈听错了济公的话语，以为是无事与有事，就顺口说了无事好。济公一听，连方丈也这样说，无寺好，那么他还管什么？他出了寺院到姚江边洗脚去了。济公出去后，那火神娘娘一看没有人制止她就进了寺院。一会儿她变起法术，龙泉山顶上刮起了大风，将寺里的两柱烛火吹上了寺顶，于是，火灾发生了。除了大雄宝殿外，其他房子都化为了灰烬。大家花了许多时间也没有将火灭掉。火灾后，那姑娘也不见了身影。事后，济公对方丈说明了原委。方丈很后悔，误听了济公的话意才使寺院毁掉。他一跺脚，踩断了一条石板。以后每年的六月二十三日，这里的百姓将这个日子作为火神娘娘的生日，香火更加旺盛。

　　船里的客人听了这些传说，也非常相信佛缘。他们有的表示，以后经过此地，一定要上去进香以保自己以后不受火灾的侵害。忠英也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他在这条水道上走过几次，也从来没有在余姚城停留过，他也感到新鲜。孝廉更是听了一头雾水，也不知余姚是什么地方。不知又过了几个时辰，船只过了菁江渡，永思桥，即将到达通明堰。此时正时午时，风浪渐大。船如同行在沸水里，左右摇摆。孝廉不习惯这激烈晃动的船有些晕水。他紧紧抓住船舷，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艄工面对这样的情况沉着应对，终于闯过了通明堰又挽舟逆上。过个通明堰船只进入上虞地界。不久过了谢家桥，傍晚时分望见上虞县城的城楼。上虞的县治丰惠镇。

　　丰惠镇就是不一样，它是上虞的治所。这里比余姚的丈亭还要繁荣。船经过县城码头，途径停泊的船非常之多。有运漕粮的，有载客的，有装杂货百品的。几个挑夫或往船舱里装运，或将船舱里的杂货往岸上搬运。虽然已是秋季，但这些挑脚，还是穿得很少。他们将长长的辫发盘在头顶，肩扛着竹棍，将衣服当作汗巾往脸上抹汗。

　　“孝廉，你看他们多辛苦，做着这样的生活，养着一家老小多不容易。你在家里不好好享受，偏要跟着我出来。我告诉你你要做着吃苦的准备。”忠英看着眼前的情景，认为是教导侄子的好时机。

　　“阿叔，你放心吧，我既然出来了，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孝廉本来出来，想着到外面闯闯。现在看到沿途的情景，他想到外面谋生真的不容易。如果不做好吃苦的准备就会一事无成。

　　船只穿过丰惠县城继续往前驶去。过了祝家庄，钱王庙、蔡家庄，天黑以前又过了梁河坝进入上虞娥江。

　　船只一入曹娥江，江水更是湍急。好在此处是娥江的上游顺水顺风。风将船帆鼓得满满的，船速很快。一刻钟时辰，船只跨过娥江界河向西进入樊江。这属于会稽郡地界。船客们吃足喝饱后，又开始谈论起沿途的风土人情。有客官问道：“

　　不久过的祝家庄，是否是绍兴戏里唱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里那个祝家庄？”

　　“是那个祝英台的家乡，那边还有她的墓呢。”艄工回答道。

　　艄工经常走这条水道，自然没有人比他熟悉沿途的风土人情。忠英有的以前听说过，有的也是第一次听说。关于漕河的沿线的故事，他也像其他客人一样，感到很新奇。孝廉更是什么都感到新奇，他没有插话的份，他只耸起耳朵听人家说着。

　　“相传，上虞的祝家庄有个姓祝的员外，生有一女名英台，自小好学男，而祝员外很想培养女儿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祝员外从小就让她学琴棋书画，专门请人教授。英台不满足家学，希望到钱塘去就学。一个女儿家出远门，祝员外自然不放她出去。英台就女盼男装去杭城上学，途中在会稽遇到同样上学的梁山伯，两人在草桥结为同性兄弟。他们也是沿着这条水道去的杭城。以后的故事大家相必都知道了。”艄工讲述着他听来的传闻。其实，艄工不是举人也不是秀才。他的各种故事，也是从那些上京赶考举子的口中听来的。

　　大家闲谈了二个时辰，到戌时大家都又睡去了。半夜子时过皋埠，此已十八日。又过了二个时辰过了东湖，接近会稽郡住所，时间接近卯时。天亮了，客船环绕着护城河向北行进。在会稽东门米行外的一个埠头停靠了片刻。下了几个到这里办货的客人，同时又上了几个上杭城的伙计模样的人。船上的人与几个下船办货的人告了别。会稽城墙就在护城河边。绍兴城不愧做过越国的都城，自然比隶属的下级县城来得气魄，而且看起来非常宏伟。护城河里可以随时遇到小型的乌篷船交会。船家用手脚并用半躺着身子划船，船速超过了忠英他们坐的夜航船。一会儿从船边嗖地超过去了。他们有的载着自己的货物进城交易，有的满载着货物而归。夜航船没有进城，直接绕着了会稽城。没过多久，过了都泗门，昌安门、迎恩门，往西进入山阴县界。

　　先期上船的那几个绍兴人，头顶着毡帽，后脑露出一条长长的辫子。操着一口粗犷的绍兴口音，声音很洪亮，似乎像吵架一样。但是好多绍兴话与宁波话接近，只是发音的口气有点生硬。

　　几个绍兴人，就问起船上的人。

　　“倷（你们）到啥（索）地方去？”

　　“杭城。”去杭城的那几个人回答道

　　“阿拉，去上海。”和忠英他们一道从宁波上船的三个人，回答道。

　　“哦。阿拉去杭城。”

　　几个绍兴人，短袄，腰上缠着一条粗粗的布条看起来很是精神。忠英一看，显然他们是长跑这条水道上做生意的人而且是一伙的。从他们之间热络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们与大家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就自顾地聊了起来。

　　“昨夜到，那个戏文好看得来。”

　　“勿是庙会，也（鸭）有戏文？”

　　“恩，人多得来。”

　　“演啥（索）子戏？”

　　“《龙虎斗》、《目连》戏、《英烈传》、《双龙会》。”

　　“有（加）许多。”另一个绍兴人，表示出羡慕的样子。

　　“唱了足足一昼夜。”那看社戏的绍兴人介绍着。

　　“倷侬一夜呒不困觉？”另一个问道。

　　“吾，看了一歇歇，明早要出远门，就勿看了。只看了噶突头戏，《龙虎斗》。那个呼延寿廷真是个忠臣。欧阳方真是个奸臣与反贼刘均合起来，将呼将军害刹。那宋高祖真是个糊涂蛋，全听信那奸臣的谎言。七年后，好在后来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与儿子呼延三赞，女儿呼延云姐一道，在白龙将欧阳方捉牢，并用呼家鞭将欧阳方打刹。为伊阿爹报了仇。”那看社戏的绍兴人讲得很是精彩。船上的人听了后好像也身处现场一样。绍兴戏孝廉自然没有看过，他只看过家乡的滩簧戏。

　　绍兴人的加入使整艘船热闹起来。有个绍兴人还来了几句。他的唱腔虽不地道，但用特有的绍兴高腔，唱得也有板有眼。客船在欢快的情景中继续行进在山阴水道上。没过一二个时辰。船只经过了高桥、谢桥，到了柯亭驿站。在这段水道上，有一段长长的石砌纤道。两个纤夫，行走在这纤道上。纤道很狭，如果遇到交会要小心翼翼，否则可能会掉入水中。这里的水没有曹娥江和姚江那么涌猛。客船行在上面，如在平地。没有风的时候，船只摇摇晃晃像催眠的摇篮。那几个绍兴人，或许对这段沿途的风景，早有了审美的疲劳，刚才还噪门很大地说着，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开了。孝廉也曾经看到过家乡河流的纤道，那也是偶然间看到石浜岸，像这样延绵几十里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