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盛夏，白天大太阳的余热延续到了喧嚣的夜市中，滨江路两旁摆摊的商贩热情的招呼着三三两两散步的路人。小喇叭一声一声的重复着“来，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路上慢悠悠的走着逛着，忽然，一筐大大的李子进去我的视线。这种南华里放两天，软了就是外婆最爱的水果，买两斤给外婆吃，伸手就接过老板递过的袋子挑了起来，只是，才装了几个蓦然心里一痛，想起外婆已经离开我们五个月了……

    外婆家离的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一岁半的我就能自己从家里一人走到外婆家，穿过东街和南街，出了拱辰门，就到了外婆家。从小我就喜欢回外婆家，那是外婆还很年轻，耳朵也比这几年好一些，舅舅们也才10来岁，公太也还在，后辈们孝敬他的饼干瓜片，他都喜欢用草纸包着，等我来了就给我拿上两块，每次都不多，每次我都是在舅舅们羡慕的眼神中得意的塞进嘴巴里。公太总会说上一句“启玲妹过小呢”不知道是公太耳背还是漏风，总把我的名字念成启玲……公太九十四岁那年被大队的大猪公撞倒后，骨折，卧床不起。一幼就在拱辰门内，我从幼儿园回来总还会在床榻边唤着他，还把从幼儿园学会的歌舞表演给他看。而公太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给我两块饼干或者是糖果，只是我觉得公太的手越来越瘦了。

      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在外婆家的路口遇到个婆婆，一看到我就说:快回去吧，你公太死了！我生气的冲她吼了句“坏蛋！你骗人！”一边吼一边却忍不住大哭着跑回去，想让舅舅们出来打那个告诉我坏消息的坏女人，结果大家却都在放声的哭泣着，我哭的更伤心了……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了亲人的离世，直到公太的遗照挂到了墙上，我才真正知道那个叫我启玲妹给我糖果吃，看我唱歌跳舞会哈哈大笑的公太永远的离开我了。

    小学时已经分田到户好几年了，外婆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我不喜欢在奶奶家，一放假总要回外婆家里住，两个小姨三个舅舅都疼我，在外婆家总觉得特别开心，时间过得也特别快。依然会有人给我留糖果饼干还多了瓜子，那个人就是外婆。外婆很迷信，总爱拜神，公太离世后，那个房间就成了外婆拜神焚香的场所，我从小耳濡目染，却并没有成为一名佛教徒。不过，那些贡品没少进我的肚子，小舅不敢去拿总哄着让我去，软软的叫着外婆，我总能从外婆兜里得来些好吃的。……直到很多年以后，小舅妈嫁过来了，她和我同年，特别漂亮也特别能干，我的小表妹小表弟相继出生，我也成家立业了，可是每次回外婆家，外婆总还是觉得我还小，“妹里，妹里”的叫我陪她说话吃零食就好，外婆耳朵更聋了，可是，我说的她总能听的懂。在她心里我就是比舅妈小很多的小辈，把我划到表弟表妹那一群里。我那时就常常想，是不是我到80岁，在外婆面前也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

    又过来几年，外婆家要拆迁了，以前没有所谓的安置房，小舅拿着拆迁款自己加了十来万在拱辰门正对的大街上买了两间店。每到周末，外婆总爱下来一楼店门口，往拱辰门方向望着，因为，每到周末我总要带着女儿，穿过拱辰门，来找女儿的太外婆说说话。外婆记性特别好，每次去的日子她总记得一清二楚。随着妞妞上幼儿园后，我开始越来越忙，周末也经常去妞爸那里，外婆比我记得更清楚我那个星期去深圳那个星期在家里。四年前，妞爸决定回来兴宁发展，在毅德城开了个装修公司，离外婆家远了，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忙碌，每次见到外婆她念叨上一次见我的日期似乎间隔越来越长了。每次走的时候外婆都依依不舍的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叫我有时间就要过来料。

  2019年，县管校聘一下子把我的生活打乱了，这一年，我和外婆见面的次数大概只有十次，我还记得暑假我因为工作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外婆特意让我妈打电话给我，见面就说我瘦了，还偷偷的拿了三包红枣让我每天吃三颗，不要超过五颗，我嗯嗯的应着她，转头又忘了。半个月后，外婆又让我爸打电话给我，一见面就问我吃了红枣没？是不是快吃完了，吃完了和她说，她还有。回到家我拿出外婆给的红枣，慢慢的嚼着，嘴里的味道似乎还是童年那熟悉的味道。

  今年，因为寒假放的特别迟，一放假就开始听到大家要待在家不要走亲访友，到处都是一罩难求，我想着等自我隔离14天后再给外婆拜年，不急。外婆身体不错，虽然耳朵聋，其他都还行，胃口也好，气色也不错。没想到疫情一直挺严重的，正月十六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我爸电话打过来，说:你听了不要急，不要慌，你外婆……外婆怎么了？我还以为外婆生病了呢，又觉得不太可能，我妈天天回外婆家，外婆要是身体不好，她肯定会和我说的。爸停了一下，又开口说，你也不要急啊，你外婆刚刚走了。我一听傻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心里难受，分不出真假，也听不懂我爸电话中说的其他了。嘴里只说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怎么会就没了呢？我哭着打通外婆家里的电话，听到我妈说的情况，我什么都听不到，就想着要过去看看，我妈说你过来也看不到她了，殡仪馆的车已经把她拉走了。顿时觉得心如刀绞，我的外婆最疼我的外婆就这样走了，没有和任何人道别，。虽然理智告诉我对于一个80多的老人，能够在睡梦中离世其实也是一件有福气的事，可是我情感上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次过年没给外婆拜年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

  外婆一辈子喜欢热闹，结果因为疫情，我们都没能送她最后一程，冷冷清清的就离开了。在我的心里似乎一直不接受这个事实，知道今天晚上，买南华里的时候，那突如其来的心痛让我不得不承认，外婆真的不在了。

  匆匆的把李子丢下，我泪流满面，仓促而逃。写到此处，眼泪又迷蒙了我的双眼，想见音容空有泪 欲聆教悔杳无声，这是我此时此刻的真实写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