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札记·嘉靖皇帝的面子

嘉靖皇帝朱厚熜(1507年9月16日-1567年1月23日)是明朝第十一位皇帝，在位45年（1521年-1566年），仅次于神宗万历。他本是湖北钟祥兴献王的继承人，但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好，他的堂兄也就是喜欢封自己为大将军的玩闹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太能折腾，正德十六年（1521年）4月20日，明武宗正德皇帝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就把自己折腾死了。首辅杨廷和与太后商量之后，援引“兄终弟及”的古训，在皇族中选来选取，原本只能是藩王的朱厚熜便一飞冲天，成了明朝的第十一位皇帝。

天大的好事到来，朱厚熜却正处于丧父的悲痛之中，兴献王刚薨没几年，按礼制朱厚熜还在服丧期。但北京紫禁城却心急火燎，眼见着正德皇帝大势已去，杨廷和先是以正德的名义下诏让朱厚熜缩短服丧时间，迅速承继王位。接着在正德去世的当天，便请示太后让司礼监拟旨，宣布朱厚熜为新任明朝皇帝，并赶紧派使团到湖北安陆迎接新皇帝进京。

好事虽然来的快，但真正让朱厚熜满意遂心，却用了很长时间。

从安陆到北京的进京途中，新皇帝走到京南的良乡，便生气不走了。

生谁的气？

首辅杨廷和。杨廷和虽然把朱厚熜扶上帝位，但对进京的路线安排让朱厚熜不满意。依据杨廷和的安排，礼部以太子的礼仪让朱厚熜从东华门进宫，入住文华殿。而朱厚熜却认为，你们请我是以皇帝的名义进京，皇帝进宫的路线哪能走东华门，只能从大明门正儿八经的进入，不答应我这个京咱就不进了。

僵局破解，太后出面，廷臣妥协，满足新皇帝的请求。在新皇帝与旧阁臣的较量之中，新皇帝胜了。

朱厚熜进京，正德十六年（1521年）5月27日，正式即皇帝位，次年改元嘉靖。

嘉靖皇帝与廷臣的第一次较量，赢得了面子。有面还得有礼，而礼争却没有这样简单，嘉靖与廷臣们斗争了三年多，这就是有名的大礼仪之争。

嘉靖即位的时候，杨廷和是让嘉靖缩短服丧期来就皇帝位的。在儒家传统看来，臣子奉皇帝之命为公事而结束服丧，这叫夺情。嘉靖即皇帝位，也带有某些夺情色彩。而怎么祭祀嘉靖的父亲，在嘉靖看来，自己的皇帝，自己父亲就应该也尊为皇帝，而自己的大爷也就是以往的皇帝明孝宗只能是皇伯考。杨廷和、毛澄等老臣却认为新皇帝继承的是孝宗的皇位，自然应该过继为孝宗的儿子才算名正言顺的兄终弟及，你原来的父亲只能降为叔伯才对。嘉靖对这样的提议自然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追尊自己的生父为文献皇帝、生母为兴国皇太后，这个事情咱就没完了。

嘉靖十七年（1538年）九月，嘉靖皇帝又赢了。兴献帝被追尊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简敬文献皇帝”，并将兴献帝的牌位升袝太庙，排序在明武宗之上，改兴献王墓为显陵，大礼仪之争结束。

在与廷臣的争斗之中，嘉靖有面有礼，廷臣斯文扫地，皇帝圣躬独断，廷臣唯命是从。赢得真正至尊的嘉靖大刀阔斧，清除积弊，改良政治，让风气为之一新。他任用张璁等人，清理勋戚庄田、罢天下镇守中官、改革科举制度、革除外戚世封等措施都取得良好的效果。何乔远《名山藏》认为嘉靖前期“励精化理，湔濯海内观听，挈清政本，杜塞旁落，奋武揆文，网罗才实。至于稽古礼典，取次厘毖一切，创必表章，轶往宪来，赫然中兴，多孚敬（张璁）所翼赞。”

张璁是能臣，得到有为的皇帝重用自然可以做出一番事业。事业取得重大成就，颂圣之声高涨，皇帝声誉日隆，天下大治。嘉靖便进入了安享太平的时期，没有什么人反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人能成功反对自己。好好好，是是是，已成为臣子明哲保身之道。天下承平日久，江山永驻得配皇帝的长生不死，养生道家有术，在安陆州时的信仰便愈发强烈。于是养生的道士一人得道便可鸡犬升天，道士邵元节等人得到重用官至礼部尚书，会写清词的严嵩也可以做首辅，连宫里的宫女都得去后花园采集甘露为皇帝长生服务。会养生的道士、写青词的严嵩都可升官，不堪忍受奴役的宫女却选择了谋杀皇帝，要不是杨金英把勒死嘉靖的绳子打了死结，壬寅宫变还真有可能不是现在的结果。

打了死结的绳子救了嘉靖，却把嘉靖吓得不敢在宫女成群的后宫居住，搬到西苑的不上朝的嘉靖深居浅出，专心炼丹，遥控朝臣。内忧外患之中，局面倒也可以支应下去，也算小有成就，如礼制的改革，北京外城的修筑，倭寇的平叛，蒙古防御与长城的修筑等等。但嘉靖的风格传到神宗时候，神宗皇帝那四十八年便真的将明朝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一俟崇祯即位，河溃鱼烂，局面便不可收拾，江山易主在所难免。

如此看来，皇帝的脸面，还真不是个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