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没我们想象得简单

我认真思考价值观这个词语不久，前不久一个小妹妹问我关于三观的事，才发现我竟然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我的三观。在小妹妹的尊尊教诲下，我很快梳理清楚了世界观和人生观，但价值观仿佛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言清的事。那天起，我开始思考价值观。

根据词典的解释，价值观大抵是描述一个人认为什么是重要的、有用的。回想我和很多留学生聊天，经常听他们抱怨国人价值观单一。我想他们口中的价值观单一指用权利、地位、和金钱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其实我不相信中国人的价值观单一，权利、地位、和金钱是价值，也是欲望，我们同样珍视家庭、热爱工作、追求梦想。

价值不只说说而已

我们的价值观从不单一，只是处理价值观问题时有两个问题。一是把价值观看得太神圣。当谈论价值观时，大多数我们自然想到的是诚信、勤奋、努力这些共和国从小教导我们的宏大概念。稍好一点的我们会认为家庭、朋友、事业是有价值的。以上说的一切都非常有价值，但是我们知道这些概念和事物有价值又怎样呢？当你告诉别人这些东西是有价值的，别人不会表示赞同，别人只会觉得你这人奇怪，说这干嘛。也许价值观可以更细化一点呢，你可以觉得学英语是有价值的，也可以觉得做好本职工作是有价值的。

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价值观从来不指引我们的具体行动。记得初中时，我和小伙伴出去过节，晚上11点多，我电话没电了，于是向一个女生借了电话打回家，说需要告知父母会晚点到家，以免担心。女生夸我孝顺，然后说：“其实我也很爱自己父母，只是很多时候没有表现出来。”说到这里，就拿家庭举例吧，如果我们真心觉得家庭是有价值的，我们就要爱我们的家庭，可是怎么去爱家庭，却是很多人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我在外面玩得很晚，就应该给家里告知一声；对于一个丈夫来说，就应该每天下班早点回家，多和妻子孩子待在一起；对于一个妻子来说，就应该管理好家里的大小家务，让家人每天过得顺利开心。这里说得比较传统，意思大致就是当我们认为一样事物是有价值的，我们应该要把她拆解为具体的行动，这样价值观才能展现出其意义，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找到方向。同样的，如果我们觉得朋友是有价值的，我们或许应该时常和过往的朋友进行简单交流，不至于多年后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如果觉得学英语是有价值的，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自己听说读写哪一方面还有明显缺陷，然后找到对应提高的方法，刻意练习。

在所有行动中，选择是最高频，也最重要的一个，价值观更大的意义也在于让人生的选择变得更加容易。回想一下，在人生的很多阶段，我们都面临着选择，有改变人生的大选择，比如选择什么专业，选择接下来生活的地方，决定和谁结婚。也有改善体验的小选择，例如周日的夜晚是约几个朋友出去K歌，还是坐在这里讲这篇文章写完。如果我觉得未来是瞬息万变的，那么一个适应力更强的专业对我更有价值，于是当年我选择了统计这种和谁都能扯上关系的专业，对于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讲，未来一定充满不确定性，学点做什么事都有用的数据能力，终归有价值。如果我觉得朋友虽然有价值，但成天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价值不如在家写作带来的价值大，于是我选择坐在这里书写。

我常听人说，人生就是一个一个的选择，但我觉得这话不完全正确，要我说，人生就是一个一个权衡后的选择，和选择后一个一个坚定选择的行动。二十多岁的我常低落、常烦恼，之所以忧愁、之所以烦恼，大抵就是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而选，或者那个为什么只是受外界信息轰炸后的一时欲望，并非真正觉得有价值的事情，当然，选择后也从未想过需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什么样的行动。

解除思维的禁锢

文行至此，想要表达的已经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常想，为什么留学生常说中国人价值观单一呢，外国人的价值观就不单一了吗？中国人的问题已经回答，价值观太宏大，以及和生活中的具体行动脱节。但又是什么让西方人避免了这个问题呢？

留学之故，对中美均有一定了解。如果要说美国人比中国人价值观丰富很多，窃不以为然。但在美国那几年我意识到的中美最大的不同便是美国人在行文做事时对具体的追求。在英文水平还很渣的时候，曾经拿过一趟英文写作的课程。一次作文，老师在文中圈出大量词汇，告诉我要写得更具体。其中有一句话，我大致想表达一个事物让我映像深刻，于是顺手写下了“good”，老师后来批复到good太笼统，再具体点，于是我翻查词典，改成了“profound”交上去，还是不行，老师依然强调“具体、具体、具体”，后来我没辙，找了朋友帮忙，找了学校英语辅导，因为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描述出当时真实的感受，这个词改了好几次都没过关，最后得分也较低。从这件事我深深体会到美国人对具体的追求，这也是我认为自己没过留学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关于价值观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很久了，但我无法证明其正确，所以也从来不讲。得益于上月偶遇一位充满生活智慧的先生，于我们的交谈背景下传授我不少有关语言和符号的知识，得以让我确认我读中美差别的理解是合理的，从而也佐证了关于价值观的想法。那日我同先生畅聊至深夜1点，先生告诉我人类是符号的动物，一个具体的经验需要有精准的标示符号，称之为概念，即概念是对现实经验的压缩，学会一个概念就是学会一整套压缩的现实经验。科学的本质就是研究经验的达成，经验得到了虚拟的理论支撑，才能转化为知识。象形文字由于其本身不便造词及难以作为符号的缺陷，这一点做得很差，大都流于集体表象，缺乏对现实经验的精准标示，或者说虽然对经验有所感悟缺无法精准表达。另外汉语逻辑里不强调从经验到概念，更多是含义，而含义包含很多想象成分。这一切就造就中国人充满诗情画意，思想却难以回归现实经验，而不根植于现实经验的理论无法做到坚实。

先生所要讲的是中国和西方科学的差别，而我总结一下，则是思维很大程度上依附于语言，而汉语与现实经验和具体行动出现了断层，按王阳明的话讲，就是知行不合一。而用在价值观，则是价值观的表达无法指引具体的行动。

结语

每一天的每一个选择都显得迟疑，每一天的每一个行动都显得空虚，生活便飘在了空中，随风飘零。以现实经验的概念为基础，把价值拆分到生活中每一个具体的行动中去，在行动中夯实价值，以价值指导行动，让生活更踏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