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迢迢牵牛星》赏析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

这首诗出自有“五言之冠冕”的《古诗十九首》具体出自谁之手，已无可考。或许属于集体创作。看其内容，应该是一首七夕节思念情人的思妇诗诗共五行，每行十字，一共五十字，篇幅不算长，但感情容量很大，几有百回千折、一唱三叹之感。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叠词的巧妙准确运用。如形容牵牛星的“迢迢”和形容“河汉女”的皎皎。迢迢，形容牵牛星与河汉女（织女）的距离之远。皎皎，形容河汉女（即织女）形象的纯洁、美丽。

紧接着第二行写河汉女的素手。素手，说明这手没有涂指甲油，是自然美。用的是纤纤一词修饰，这就进一步刻画了织女形象的美。这手很是纤细白嫩，不是粗壮，说明织女的灵巧、灵秀。

下面接着写其活动。我们看到，这个衔接的很是紧密可看出其自然中的章法谨严与周密。札札弄机杼机杼，指的是织布机。札札，拟声词。修饰的是织布机运转时发出的声音。读者当能仔细体会到第三行。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终日，即是整天。不成章，即是不成章法，引申为不成纹理意思即是织不成样子。为什么织不成样子？下句就道出原因了。因为：泣涕零如雨。

也即是伤心人在伤心的、哭泣时候，是很难将一件事办好的。这个大家应该深有体会。但是织女为什么伤心啊？因为见不到牛郎啊。那谁是牛郎？就是那牵牛星，牛郎就来自牵牛星。

为什么见不到？因为太远了开头就说了，迢迢，很远很远。远得令人绝望啊。

再看第四行。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所谓的河汉，指的是银河。银河的水看起来是又清又浅，相距不过数尺，其实远着呢。相去，即是相距。看似写近，其实还是写远。近是因为心理距离。而实际呢，却是隔着数亿光年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是难以跨越的鸿沟。所以牛郎与织女永远只能隔河相望。这也就是最后一行所说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盈盈，表面上是用来修饰河汉（银河）的，实际上可以让我们联想到泪滴盈盈，晶莹而清亮的泪水。

脉脉，表面看似用来修饰眼神的，其实也是用来修饰心理动态的一个词。脉脉含情，说明看得很专注深情。其实，这首诗的时空距离跨度是很大的。

首先是写天上，其次写到地上，然后又写到天上，这是距离之远。然后是时间之长。时间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能够想象得到，从早晨到晚上，从春到夏年复一年，织女想念丈夫而以泪洗面、容颜消瘦，你看手都是纤瘦纤瘦的，形销骨立了。

好不容易等到七夕这一天，却还是不能相见、相拥、相抱。地上的这位织女比起天上的织女实在要痛苦得多。天上的织女好歹还能默默凝视着牛郎，还有可能触摸到指尖，尽管未必全然牵手，但好歹还能见上一面，互相脉脉含情地凝视。

而地上的织女呢，却是等了一个春夏又一个春夏仍然不见她的牛郎（丈夫或情人或男朋友）回来。而今天刚好又是七夕节，天上的牛郎、织女都能见面了，而我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怨艾着，痛苦着，煎熬着，都哭红了眼睛，还是不见她的牛郎。

开头的两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其实是一个比兴手法的运用。 此类手法的运用在古诗中很常见，如”关关雎鸠“以关关”鸟的声音比兴男女求偶。这里以“牵牛星和河汉女”比兴 牛郎和织女。非常自然而生动，以描述事物形象兴起。

此诗还有一个特色就是结尾。结尾属以景语作结非常具有画面感，言有尽，而意无穷。将牛郎与织女那种相思相见不能相触的痛苦很真切的传达出来了。且留下一种让我们回味无穷、涵咏不尽的艺术韵味。

尽管我们都不喜欢痛苦，但是品味痛苦却是常常让我们沉湎其中不能自拔。这样一个艺术文本，具有打动人心的永久魅力。事实也证明，若论起以七夕为主题的诗来，后世读者对这首诗的喜爱程度，明显要高于其他各种文本。

2014.8.3 于 京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