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冷玉斌

冷玉斌老师的新书，名为《教书这么好的事》。可当我沉浸其中时，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呢？我对全书进行检索，获得了我被骗的数据支持。一组如下：

“教书”出现了34次；“读书”出现了121次。

从词频来说，这书似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于是自然地想起他在2017年出版的《教书读书》（他的公众号亦是此名）。

“教书读书”，同为“书”，那么重点即在前面的动词。

谁教书？谁读书？

教书人和读书人在这里是同一个主体。同一个主体，却代表不同的身份。教书的时候是老师，读书的时候是学生。师生关系是最基本的教育关系。当师生两种角色同在一身时，是先教还是先读呢？

虽则冷老师的书名和公众号名字都是“教书”在“读书”之前，但我想他的意思应该不是说：读书排在教书后面，而是说：书要教得好得以读得好打底，教书人首先得是读书人。要想做个好老师，得先做个好学生。这从书籍的文字设计中也有显现。

红色的“教书”在上，绿色的“读书”在下。“书”字基本上是重合的，而“教”半字前于“读”。我的理解是：红色的教师身份要有长青的学生身份打底和支持。人前教书，人后读书。有了人后的读书功夫才能把教书的职业做好。

冷老师的公众号上虽然有些许关于教书的事情，但多半都是读书生活，甚至说关于教书的那些事儿其实也都是基于读书而来的。冷老师在以学生的自觉履行着自己师者的职责。可以说，他以教书为业，以读书为生。

他的微信头像亦可以是个很好的证明:

这是丰子恺先生的画，画的是一个以背示人的人，目光贯注在手中的书上。在这个背对着世界的人面前，是一架书几支花。书香似花香，馥郁整个人生，让人欲罢不能地一椅一书又一书地读下去。想来，这就是冷老师中意的生活，也是无数爱书人中意的生活。

这幅画的题字是：“藏书如山积，读书如水流。山形有限度，水流无时休。”所以在“教书这么好的事”的背后，是“读书这么好的事”。正如冷老师书中的话：“我活着，我阅读，仅此而已”。

我也想起他书中提到的陈丹青引自杜尚的话：“艺术界眼下急功近利，物质至上的局面，用教育来改变是不可能的，可以给予抵制的方式是：沉默、缓慢、独处。”冷老师平日里大概对于许多的热闹是冷眼旁观的。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着、缓慢着、看似独处着，把许多的时间留给那些迷人的书，留给了书中的人和事。

另外一组数据如下：

教师208次+老师122次=330次；

学生76次+儿童242次+孩子271次=589次；

校长4次。

虽则书名是《教书这么好的事》，但在冷老师心里，学生的重要性远超过了老师，或者说，老师的存在亦是为着学生的。一个老师之所以能感受到教书的美好，是因为跟孩子一起读书，用书滋养孩子的心灵，壮阔孩子的精神，丰富孩子人生的可能性，自己也从中体验到一个师者的生命价值。

但冷老师从教22年，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笃定。在初为人师的日子里，因教学经验不足，他惶恐与不安，担心误人子弟。但他又有着自己的坚信不疑，那就是对阅读力量的相信。他虽然教小学，但并不理直气壮地教导孩子，而是在一个个美好的故事里，与孩子一道，沉浸在故事的喜与忧里。他说，要做一个不断变小的普通读者，才能从书里获得更多的教益。为什么要“不断变小”呢？人类智慧无穷，伟大的人无数，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同时也是不要让自己变得世故，要永葆童心地去阅读。拿到一本好书，是欣欣然张开了眼的样子；遇到一个孩子，是见到一个可以分享好书的伙伴的喜悦。

冷老师姓冷，面对纷繁复杂的教育乱象，有着冷峻的理性观察和思考。他说“教育教学始终是复杂的，当教室里只有教师是唯一的主导时，那情况肯定也不妙。”他对教育教学的看法，其实是寂寞者的观察。他对观察的表达是一种质询。质询有些人，为什么不通过阅读的力量去一步步接近真正的教育。但他的质询也是温和的，并不大声，更多的是默默坚守自己所认定的事情：在“我的课前五分钟”，用“我的声音”为“我的孩子们”读好书。惊雷来而岿然不动。

他引张文江老师的话，“好的教师永远把自己当学生，而学问有些至深之处，只有当了教师才能学会。”对于他而言，作为永远的学生，做了老师之后，更加体会到了阅读的好吧：不仅能促进自我成长，还能给一个又一个孩子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他引叶夫图申科的话，“凡人皆有其趣，人之命运犹如星辰秘史；凡人皆有特点，恰如星斗各各相异。”他因阅读而不断书写着自己的星辰秘史，他的命运是看见各个孩子的不同，而又藉由阅读把自己变成了离孩子最近的那颗星，以自己的亮光吸引孩子们去仰望和靠近人类璀璨的精神星空。

他说，“单调而机械的教学一旦成了一种体力活，就会磨损自身的灵性与慧根。但阅读中，存在着突破思想和认知边界的可能性。对于一个自由的灵魂来说，可能性是一个何等重要的词，思想的探险同样是激动人心的，观念之旅也正是如此。”我想，他的教育理念大概就是：教书，就是和孩子们一起读书。做老师，就是我活着，我和孩子一起阅读，仅此而已。

他还说：“我希望，我的课堂，能够成为孩子们好的精神命运。”于是，他“任着时间漂流”，不断地把孩子的目光引向过去，与孩子们一起咀嚼古老的格言，柔化心灵，也坚硬大脑，以开出孩子们的广阔的人生道路，也不断开出某些并不刻意追求的大的希望。但他并“不自我感动，不自我粉饰”，只是读书教书。

边读边教，边教边读，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