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即事

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我不知何故地跑到了小镇河边。我清楚地记得周围的天地是灰色的。

在梦中我慌乱地找寻着什么，四下里张望，来回穿梭着，最终却一无所获。面对着汤汤河水与河两岸高耸的楼房，我一下子醒悟了过来：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挺拔的柿子树，院墙的东南角是一丛毛竹，那是我在六年前亲手栽下的。

哦！原来在梦里我是在找寻我的家啊!我现在旅居的地方是青砖黛瓦、小桥流水的江南，梁园虽好，但我牵念的仍是千里之外的故乡。记忆里熟悉的场景，那份深入骨髓的亲切和质朴，即使在梦里感觉也是熨帖的。

当我正在乡愁中踌躇时，耳际仿佛有一个声音响起，谁在呼唤我？

我一路狂奔去。我想我一定跑得很快，因为道路两侧的树木和建筑物的剪影在飞速地后移，令我诧异的是，在梦里飞奔的我居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疲惫，我觉得自己越过了所有的地平线，可我依然没有追寻到召唤我的人，他是谁……我的心里充塞着惆怅，脚步也慢慢地放缓了。

我转过了一个又一个街角，在一个空旷的巷口，我竟然发现“我”正抱着女儿在闲谝，周围都是我熟识的村人，“我们”谈得很融洽。女儿在我的臂弯里一直恬静地微笑着。这小小的人儿也懂得察言观色了，虽然那个时候她还不会说话，但逢我兴致高的时候，她也会咿咿呀呀地应和着，我就会笑着对她说：你想和爸爸说说话是吧？看到我对她说话，她总是乖巧地笑着，一双黑晶亮的眼睛望着我，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猛地往我的脖子里吹气。

我沉浸在这温馨的梦境里，惶惑而又甜蜜。忽然一声尖锐的啼哭声将我惊醒，睡思惺忪间，家的影像、那呼唤我的声音、女儿的娇美的笑，这三种情景糅合在一起，一时间竟让我无法辨识分明了，待神志清醒后方想起，这哭声来自隔壁的四川小儿郎，于茫然四顾中发觉日色渐渐地染白了窗棂，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