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未逝 岁月向暖

《芳华》

“所有的一切，在开始时，都是美好的。”

电影《芳华》

看到这一幕想到《闪闪的红星》。鲜明又鼓舞人心的时代感把我拉回到幼时学校组织看电影的午后。走路过去光明影院很近，一路欢声笑语，影院清冷破旧，过道窄仄。甚至有腐朽的九十年代特有的味道。但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如《芳华》最后所描述的，“我不禁想到，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

什么是芳华？严歌苓说，“芳华就是理想。有理想就会让你的青春变得特别璀璨，壮丽。”冯小刚导演说，“热血、激情、担当、躁动、纯真，不论哪个时代的人，他们的芳华都具有这样的共性。”我说，芳华是缓缓的绽放。“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在怯懦、小心翼翼的何小萍笨拙但心怀憧憬地敬礼的时候，在她来到文工团被要求“露一手”出丑摔倒的时候，在偷了丁丁军装去照相馆拍照寄给在劳改的父亲的时候，在海绵内衣赤裸裸暴露在男兵面前的时候。一般的女孩子都会哭。但她似乎很少哭。大概是隐忍惯了。从小被排挤的重组家庭里遭受冷眼，如她写给父亲的信中“妈妈最后一次抱我，是我六岁的时候。那是我故意挨冻发了三天高烧换来的。”这种缺爱环境下成长的“低自尊”姑娘是隐忍的，压抑的。面对这些人的羞辱，她是低沉愤怒的。换谁都是。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幕看出来何小萍对“活雷锋”刘峰同志的爱恋的。说爱也许不准确，应该是同理心引发的依恋，和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但活雷锋吃没人吃的饺子皮儿的时候，连夜给三十岁才娶上媳妇的战友做沙发的时候，多次给战友们捎来家人托带的东西的时候，大家都习以为常。人心一旦习惯了谁的好，是可怕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大家看来应该是毫无私心的人，在对林丁丁表白时喃喃自语“我私心大着呢。”

电影《芳华》

可是，刘峰有什么错呢？说他被邓阿姨的“靡靡之音”所鼓动也好，昏暗灯光下衬托了林丁丁的美也好，热血青年情到浓处抱住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有什么错呢？林丁丁人设就是我们现在所描述的“白莲花”。我一直对这个词了解不多，直到刚才百度了才觉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摄影干事不合时宜地喂她两口罐头就让亲了，一个革命战友纯洁的拥抱就让她“像受了莫大委屈”矫情成那样。是什么样的心态让她非要把“臭流氓”这样的脏水泼到一个好人身上的。矫情是真矫情。几乎所有影片中对上海姑娘的描写都是肤浅的。也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人干尽好事，占尽美德，一点儿人间烟火味儿没有。结果呢，他告诉你，他惦记你好久了。”穗子说她诠释不出那年林丁丁眼睛里的复杂和混乱。后来觉得用惊憷，幻灭，恶心，辜负等词也是确切的。“你不爱他，是你的权利。他爱你，是他的权利。但你没权利出卖他。”毁掉一个爱你的人是残忍的，没爱过的人定是不会懂这种绝望和惨烈。

电影《芳华》

活雷锋林峰被调离了。无声无息。被心爱的人落井下石，荣誉扫地，心如死灰大抵如此。书中写“孤独，疲惫和寒冷能使五分钟变成一辈子。”对一个人死心是容易的，对一群人更是。被惠泽过的战友们避之不及，无人相送。“没有被善待过的姑娘，最能识别善良。”那是何小萍第一次用行动控诉着。她去送别，并终于穿上了军装，行了相对标准的军礼。

电影《芳华》

她撒谎自己有高原反应拒演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倔强又任性的姑娘。那一刻，我甚至有痛快的感觉。同样是被抛弃的命运。可最后这一幕中的何小萍是被认可的，那种长久的委屈和被接纳的错觉让她有一瞬间是幸福的。当政委通知她流放到野战医院时，她没有错愕，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解脱。

何小萍是恨林丁丁的，在穗子被派去前线采访伤病员的时候，她叫住穗子，并请她转告林丁丁“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

电影《芳华》

文艺是滋生事端的温床。忙碌的前线没有琐事烦扰，只有战火和硝烟。再见何小萍，她的眼神里少了闪躲，多了坚定。烽火中的刘峰动脉即使被打穿，仍坚持救战友出沼泽时竭尽全力，等车来拉战友遗体时再现“活雷锋”本性。一个人深到骨子里的善意，原来是不会被我以为的极大伤害抹杀的。或许这种善意会沉睡一段时间，但终将被唤醒。

电影《芳华》

剧中最欣赏的是穗子。那个心思细腻却在爱里用尽情义的姑娘。她不参与姑娘们的冷落排挤，甚至在小郝给小萍难堪时冷冰冰地说“小郝你过分了啊，这要是我，非给你俩大嘴巴子。”我像她。我也是这么凛然的人。她默默爱着陈灿。眼里只有他。起早“想听你吹晨号”，发生事故奔跑过白布也很有画面感，得知他因牙齿受伤吹不了号了送去自己的金链子做牙托哭着说“你不要走，不要转业，就在这里。”而当她终于写了“人生第一封情书”偷偷塞进陈灿兜里的时候，听到了小郝跟她说的“我跟陈灿好了”。她爱得默不作声，别人却是轻而易举。想来并不意外。小郝多次提到“我们这种干部子弟”，那种优越感可以说是自带的，所以当她得知陈灿也是高干子弟时觉得俩人“门当户对”，在一起很合适。穗子在回文工团的车上偷偷撕了那封情书，哭的一塌糊涂。受伤的多是默默付出的人。因为这种苦涩的过程像是谈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恋爱，美梦却不得不醒来。

电影《芳华》

从几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到战争英雄，硝烟和战火，死亡和过往，巨大的心理冲击最终使何小萍“精神崩溃”，住进了精神病院。刘峰去看她。相顾无言，留下几行清泪。何小萍目光呆滞，显然已是不识眼前故人。也好，就让那些苦难暂时消逝吧。

电影《芳华》

我猜想她后来病情好转也是被某种力量所唤醒。在文工团到精神病院慰问演出时，看到舞台上的人翩翩起舞，她起身走出门去，在空旷的草地上合着音乐起舞。轻盈而婉转。不徐不疾的，刚刚好的。

就是这样 自愈了么？

电影《芳华》

再后来故人在海口街头相遇。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刘峰因罚款被推搡出来，假手猝然甩出去。这些被日子过得不错的小郝看在眼里。嗯。他的生活怎么会容易呢。做点儿书本生意，老婆跟别人跑了，还说“我一个残疾人。我不怪她。”

刘峰和何小萍相约去墓地看望战友。何小萍对刘峰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其实你临走头一天我去看你，是有话想对你说。刘峰说“那现在能说了吗？”小萍说“其实那天我去找你，是想对你说，你，能抱抱我吗？”

电影《芳华》

他们没有结婚，他们在一起了。岁月淡去，共同拥有过就显得弥足珍贵。就像最后战友重聚，“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为知足，话虽不多，但待人温和。”

或许我很难体会那个年代的动荡与情深，美丽与残酷，但我也经历过绚烂而动人的灼灼芳华，有过逝去的青葱岁月。

惟愿此生岁月向暖，一路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