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二十三岁的我们

在那个青城的雨季里，我把思念掩埋在了那些日复一日的雨雾浓稠里。

　　老巷子花店里的淡粉洋桔梗早就在花瓶上枯萎得只剩下一抹不耀眼的褐色。

　　雨落双城，花开依旧，唯有故人不再见。

　　可就连那些花也在繁琐的思念里凋零。

　　我坐在列车里，看着窗外的站台，来来往往的旅客，淹没在我的视线里是那些浓稠的雨雾。

　　没有雨的江城，吹着飒爽的秋风。

　　我记得好多好多事情。

　　这个秋日里开始蔓延的满城淡粉，就好像那日我放在江城理工大学图书馆前的那一束淡粉洋桔梗。

　　花开依旧，唯有故人不再见，大抵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我收敛了自己的思绪，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那一场秋风吹着我，萧瑟几番我的身影。

　　我会想起某一首歌的歌词，那略显沧桑的嗓音里藏着触动人心的句子。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他现在好吗/可我没有能给你想要的回答/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行走的不过是我一个人。

　　我会想起谁呢。

　　不过是在我二十三岁那一年的喜欢。

　　记起很久很久之前写在日记本上的东西，写着我那贫瘠青春里的唯一。

　　想起阳光落下，夕阳的橘黄在少年的身上渡着一层光辉，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摇着头却不会做一场遗忘。

　　我爬上了灯火通明的君明山。

　　酒肆里的人来人往并不差我一个。

　　昏黄的灯光下，小酒微醺。

　　似乎没有老巷子里的味道，却席卷着我去陈述那份过往。

　　我在酒杯里尝这苦涩，却明知道心里的苦涩才是最多的。

　　我不会哭，也不会笑，只会睁着那一双被小酒熏染过的双眼，带着水淋淋的迷离。

　　苦涩里席卷的晚风，带着秋日的微凉。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好似什么都不会真切。

　　梦里还是一样温和的笑意，月牙般弯着的双眸，一睁眼却只会是一片恍然。

　　酒肆的老板娘说该回去睡觉了。

　　我说是啊。

　　我走在走廊里，夜里的风吹过，带着一层寒凉。

　　恍然了，一切都恍然了。

　　被小酒侵蚀的脑袋开始疼痛，我把自己捂在民宿的被子里。

　　似乎忘记就会好了。

　　江城也下了雨，君明山上的那一片雨雾浓稠，我想起了在青城的日子。

　　夜里酒肆的小灯亮着。

　　小雨飘洒在走廊里，随着微风侵入。

　　酒肆的老板娘说为情所伤的人有很多，用情至深的人也很多，不知道该把我归类在哪一边呢？

　　我轻笑着，好似我无情。

　　“为情所伤也好，用情至深也罢，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是虚无。”

　　我摇着头，只觉得酒精入侵脑袋也许能给我带来短暂的遗忘吧。

　　我记不清楚了，却也不会忘记。

　　总觉得在我朦胧的记忆里，见过我最想见的那个人。

　　白日里的小雨落下，我撑着伞到处走。

　　君明山上的小园子里，没有太多的游客。

　　恍然了一瞬间，大概是见到了过分相似的人罢了。

　　嘴角微微勾着的笑意也定格在这一场雨雾里。

　　我给自己灌了三杯酒，试图让酒精入侵我的脑子，也许喝醉了会更不真切吧。

　　他说：“别喝了。”

　　我还是恍然了，看谁也不真切。

　　我捂着疼痛的脑袋，却忍不住要流下的眼泪。

　　“也许梦不会醒来吧。”

　　“可不是梦啊，严沁。”

　　我也会嘲笑自己，甚至是出现了幻听呢。

　　酒肆的老板娘问我是他的什么人，答案自然是大概一千五百天前认识的人。

　　阿魏简单的三个字能概括一切。

　　“前女友。”

　　我听不到更多的声音，我把自己埋在了酒桌前。

　　兴许是一场梦吧，我从来没有见过阿魏。

　　君明山的夜里明亮着，我一个人站在民宿和酒肆之间的走廊里。

　　也许会遇见想要遇见的人吧，圆我一个一千五百多天左右的思念。

　　我又走在江城的街道上，看着那满城的淡粉。

　　我去了江城理工大学，看着不会在秋季开花的洋紫荆，看着只有的落叶的那个湖。

　　列车南下，渐行渐远。

　　秋风吹得肆意。

　　海湾里行走的人们，卷着我眼里的羡慕。

　　好想说一句：“阿魏，好久不见。”

　　只有海风吹来，吹散我的念想。

　　我们不会再见了，是啊，不会再见了。

　　海湾里的浪潮翻涌，在我的脚丫下留下潮湿。

　　夕阳西下，只有海岸上的身影彰显了幸福。

　　晚风吹着海浪席卷。

　　酒店的落地窗里，看着灯影下行走的人们。

　　好想去遇见我的二十三岁，在我的二十三岁里遇见你。

　　我转身看着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我说：“还记得我们的二十三岁吗？”

　　也许只有我记得吧，阿魏不会再记得我们的二十三岁了。

　　我只觉得记忆就是一场苦涩，苦过酒肆里的小酒。

　　我们互相靠着，似乎诉说了细碎的过往。

　　海浪把我的思念埋没了，只剩下一份倔强。

　　我说：“阿魏，如果还有一次二十三岁，我也不想去遇见了。”

　　“嗯。”好平淡的声音。

　　我说的遇见不是遇见阿魏，而是遇见二十三岁。

　　我把拿一瓶便利店买的某小白灌尽，只说了一句很难喝。

　　阿魏还会笑着，说没有酒是好喝的。

　　“可是喝醉了会短暂的遗忘。”

　　会吗？我不清楚。

　　我伸手去触摸眼前的人，却像幻影。

　　伸手只有夜里的冷风吹过，带着一阵哆嗦和清醒。

　　散落在地上的酒瓶子似乎摆出一个嘲笑的阵子。

　　怅然清醒。

　　海岸线上的沙土里插着殷红的玫瑰，海浪拍过，带着细碎的砂砾。

　　花会枯萎，思念会凋零吗？

　　我看着行走的人们，却不会再寻找到阿魏的身影。

　　是啊，我不会在遇见二十三岁的我了，也不会再喜欢二十三岁那年的喜欢了。

　　阿魏总笑着说会有新的开始的，会遗忘的。

　　海岸线上的玫瑰殷红，日落余晖里渐渐渡过一层金黄。

　　镜头里定格了它们，也定格了我。

　　我说：“阿魏，下次送我红玫瑰吧，我不要洋桔梗了，就像当初我别在发间的那一朵。”

　　“阿魏，阿魏，阿魏……”

　　可是没有阿魏了。

　　海浪拍打过砂砾，淹没了海岸上的殷红玫瑰。

　　原来我不会遇见二十三岁的我们，也不会遇见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