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回忆录——第三章 生日礼物

      点开“朋友圈”，看到老同学转发的一张收到520块钱红包的截图，标题写着“谢谢老婆的生日礼物”。不禁让我想起小时候收到过的礼物，大部分记不清了，总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玩具什么的，但有一次不同，那年我六岁，还在上学前班……

        父亲当时在“38610”（原葫芦岛海军部队番号）部队当兵，是一艘巡逻舰的舰长。一直想去军舰上看看，但部队有纪律，无特殊情况家属不得入内，只能在照片上和父亲的描述中想象自己开着军舰在海上耀武扬威的样子。

        1995年7月6日，过了今天我就七岁了，早早起床穿衣服、洗漱、吃早饭，干净利落的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后，便趴在桌子上幻想起自己的生日礼物来。母亲不慌不忙的收起碗筷整理房间，父亲拿起了刮胡刀，准备清理那些平日里总把我扎的哇哇大叫的胡子茬。这下可给我急坏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上蹿下跳，心想不会把我生日给忘了吧。外面“知了…知了”的叫声，此时听起来就好像谁家的破收音机坏了发出那种滋滋刺耳声令人烦躁不安。父亲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转过身回到屋里，以为是拿礼物去了，两眼巴巴的等啊盼啊……几分钟后，父亲只是换了身衣服就又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一身戎装的父亲看起来颇为帅气——雪白的军装被母亲熨烫的好似婴儿的肌肤没有一丝褶皱，脚底一双擦得铮亮的白皮鞋，头顶一颗庄严的五角星，干净利落的体现出中国海军的庄严。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家门口，下来一位身着蓝色水手服的士兵领着我们一家三口上了汽车。我正纳闷“这是要去哪”，司机一系列娴熟的动作后汽车发动了，很快我被驾驶员的位置所吸引，吵闹着要开汽车，这可把车上的人吓了一跳，最后当然没让我得逞。眼看汽车开不成了，便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那时候马路上车很少，大部分人都骑自行车上下班，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滑过，真想打开车窗告诉他们“看我这车跑的比你们的快多了”。

        渐渐地眼中的景象开始有些陌生，汽车在一个大院门前停下，持枪站岗的卫兵让气氛一下严肃了起来，父亲与其简单的交流后我们慢慢驶入了院子。这是一个军港，码头上停靠着几艘军舰，灰蓝色的舰身，船首安放着主炮，中间隆起的几层是驾驶室，上方最高处飘扬着一面五星红旗，向一切外来敌人宣示着中国领海主权不可侵犯。父亲低下头笑着说：“儿子，你不是一直想登舰参观吗，爸今天实现你这个愿望”，我激动得蹦起老高，撒丫子向大船跑去，父亲赶紧叫住了我，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总之就是不能离开他身边半步，进了部队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我只好乖乖站定了，可心思早就飞上了船。这时一排水兵整齐的向我们跑来， “立正，向左看齐，向前看，稍息，报告首长……”一个士兵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进行本次巡逻任务，最后两个人互敬军礼，我抬头看着好奇，于是学样子回礼，可能自己都觉得滑稽便咧个大嘴嘿嘿的笑，逗得几个年轻水兵想笑但又不敢出声。

        登船后不久，巨大的汽笛声吓的我差点坐在甲板上，军舰启航了，父亲抱着我站在栏杆上向下望，海水被刀子般的船底不断划开，翻起的浪花中隐约看见几只小鱼跃出水面，抬起头，太阳高挂在头顶，阳光打在身上暖暖的，海面上偶尔出现的几艘小渔船，像是在欢迎我来大海做客似的。来到船头，一个水兵站在主炮位置目视前方，在得到父亲的应许后，跑过去看看这摸摸那，巨大的炮筒口比我脑袋都大，心想着要是能开两炮得有多过瘾啊。随后我们又参观了驾驶室，看着一排排复杂的仪表盘和各种开关按钮，我既好奇又兴奋，瞬间变成十万个为什么，那个被我不断追问的水兵满头大汗，此时父亲就站在他身后，估计是怕自己回答不上来挨训吧。

        这次航行时间不长，下午我们就返回码头了，上岸后恋恋不舍的回望着军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父亲看我有些失落，转身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军舰的模型，我看到后两眼放光，一把抢了过来，“给你儿子，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回家路上抓着模型翻来覆去的摆弄，心里美极了，盼着赶紧开学好拿着模型跟同学们炫耀——我可是登上过军舰的人，你们肯定都没去过吧。

        几天前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就问父亲那个模型还在不在，父亲说当时回家没几天我就把底座拆了当滑板玩，剩下的船体也拿着去澡堂子里泡，早都泡烂了扔了……也许在我心里，那次登船的经历才是最珍贵的礼物，模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吧。

        如今打开微信朋友圈，情人节，圣诞节，春节……每逢节假日都能看到朋友们铺天盖地晒礼物的照片，甚至还有的收到红包的截图。网站上琳琅满目的礼物随意挑选，甚至连面都不用见礼物就送过去了，虽然样子更精美了，但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人味。

        母亲织的毛衣，姥姥做的棉鞋，朋友送的写满祝福的千纸鹤，还有彩色纸条叠成的五角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