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姐的婆婆（运气、活着、钱）

       兰芳姐是我老家邻居家的大女儿，年轻时长得非常漂亮，嫁到街脚边的一个村子，公公是镇上干部，婆婆是小学里的老师，一直算村里嫁得比较成功的。不幸的是前几年，兰芳姐患上了乳腺癌，手术后一直在休养。

       这次回老家，听说兰芳姐运气再一次差起来，本来偶尔还可以帮衬她的婆婆得了脑梗，一病不起成了植物人，在医院已经躺了三个多月，医生说醒来的机会非常渺茫。兰芳姐的丈夫在深圳的大舅子厂里干活，唯一的小叔子夫妇全家都在深圳。小叔子一家的收入较高，提出不能放弃植物人母亲，他们出医疗费用，并请了一个护工，但是日常医院的探望和照管得全部由兰芳姐照管。兰芳姐拖着化疗后的身体每天往返于家里和医院之间，苦不堪言。但是兰芳姐的丈夫放话了，兄弟都出钱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照顾呢？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呢？兰芳姐的母亲水枝婶很是心疼女儿，在村里与邻居聊天时，说着说着就提到兰芳，很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已经是植物人了，不什么还要让病人没有知觉地活着，让活着的人也不得安生。

      水枝婶听说我回家，也跟我说起这事，字里行间是有点怪罪兰芳姐的小叔子太自私，以为出点钱就把兰芳姐也拖进去。水枝婶走后，老妈告诉我，关于兰芳姐的事情，他们婆家村里的人另有一个说法。对于兰芳姐婆媳双双患病的事，村里的一些人并没有给予应有的同情，反而说是兰芳姐的公公拿了太多不该拿的东西，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不知道细节的我也在猜想，是农村人的妒嫉、恶毒，抑或是小地方的领导们过于腐败，不得而知。

     农村人对生老病死的态度非常奇怪，至少在我看来。兰芳姐的婆婆75岁了，在农村人看来寿限也差不多了，对小儿子的不放弃听说连医院的医护们都很反感，甚至于怨声载道。老人的活着成了许多人的负担，而小儿子的坚守但无法随床守护在农村人看来也并不是真正的孝顺。不就是有点钱吗？因为有点钱就可以自私吗？

      丽乐是兰芳姐的兄弟媳妇，她的母亲去年刚刚去世。这次我也刚刚碰到她回老家探望公婆。丽乐的丈夫在深圳打工后自己建立了工厂，属于村里打工比较成功的。有钱后在县城买了独幢四层小楼，在乡下也给父母建了带后花园的小庭院，村里人都很羡慕。丽乐长年在县城陪读，今年最小的儿子也考上了县里的一中。母亲说现在穷人家考上一中的已经很少了，都是家里有点钱的，又补课又陪读的，所以上一中的更多了。丽乐见到我说，应该是去世的母亲保佑的结果，小儿子平时的成绩也很一般。从她的口吻里我听出了一层意思，即是母亲去世得很及时，因为她的保佑所以孩子才考上了一中。

       其实我想说的是，从兰芳姐及亲属的故事里，透着农村人的生死观。这样的生死观我不予置评，但是农村老年人的境遇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下，可能更艰难了。许多时候，他们可能仅仅是活着，象福贵，象家珍，在时代的冲击下默默忍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生命的尊严从来都不会成为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