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

作者前言：最近周末在整理以前写的一些文章，发现原来有很多从来没有发出来过。七月内将陆续推送出来。看看以前写的文字，觉得自己现在懒了，也或许因为工作和学习，没有了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和翩跹的情思。我希望自己能够坚守“写作”这个习惯。（这篇文章大约是大三的时候写下的。）

            《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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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往常一样，推着老婆子走在安静的废弃铁轨上散着步。这条铁轨延伸到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它通向远方。

远方。他想起这个词，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仿佛嘲笑的不是自己，而是嘲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的少年郎。他居住在这个小镇上已经多久了呢？小镇上的人们都已经记不清了，和他同龄的老人们，要么已经去世的，要么头脑都不清醒了。他觉得孤单，常常疑惑自己为什么还这么健康地活着。儿女们各自成家，把家安在了市里，只剩下他和老婆子仍在小镇上，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这生活，就像这轨道上的夕阳余晖一样，一样温暖、美丽，一样无聊、单调。

老婆子坐在轮椅上，在这荒废了的铁轨上，他慢慢地推着。老婆子早已经不再觉得新鲜，不再说“这像以前坐公交，一颠一簸的”这样的话了。儿女们刚搬去市里的时候，老两口总是吃完晚饭慢慢走在铁轨上散步，那时候老婆子还没有病倒。老婆子刚坐上轮椅，老头子推着她在轨道上散步时，他们还有许多话讲。讲儿女的家庭，讲旧朋友们的生活。后来，儿女们慢慢讲的少了，老朋友们逐渐走了，也不再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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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老头子，走得比平常慢很多，老婆子感觉到了。她看见他的影子在铁轨上第四次摇头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头子，怎么了，有心事儿？”

老头子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就像秋天的叶子飘落下来一样，轻轻的。老婆子也不再问。

“老婆子，你说，这条轨道会走到哪里呢？我们好像没有走出过这个小镇。”

“走到哪里不知道。但我们走出过这个小镇，这铁轨还没废弃的时候。”

“是啊，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八年了。那年你说想去隔壁镇上开间店，穷，没让你去。”

老头子摇摇头笑了笑，不搭腔。

“老头子。”

“咋？”他见她叫了一声之后许久不吭声，问。

“没。”

“现在不想啦，那时候看着这铁轨天天从家门口穿过，就总想着，人该有它一样的奔头，哐哐当当地往前赶。现在哪里还走得动啊，也就只能推推你散散步了。”老头子安慰她。

“不如你推我去隔壁镇上看看？”老婆子缓缓转过头，柔声问道。

“现在哪能走得了啊，大热天的，只傍晚这一会儿温度好些。”

老婆子转过头去，看着老头子在夕阳下的影子，也摇了摇头。她想起自己当年劝老头子的那句话，“现在哪能走得了啊，孩子还小，家里事情忙不过来”。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老婆子开口：“老头子，你明天还是推我到隔壁镇上看看吧。走慢点没关系，我想去看看。走到半路，去大侄子家歇会也可以。”

老头子拗不过她的坚持，最终答应了。

从隔壁镇上回来没多久，老婆子的病情就加重了，最终去世了。老头子送她去了以后，仍像以前一样，常常在夕阳下，慢慢地废弃了的铁轨上散步。

但在那年冬天的一个早晨，他走上了轨道，从此再也没有往回走，头上顶着老旧的毡帽。那个他居住了一辈子的小镇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他往着这条废弃轨道的方向一直走，看见了很多年轻时听见就觉得兴奋的地名。

后来，在一个特别寒冷的冬日里，在这条铁轨上，人们发现了他的冻僵了的尸体。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浅浅的，像小雨滴落在池塘上，浅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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