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05

又到清明

清明扫墓

今天清明，大风，站在风里，感觉很冷。去学校参加完哀悼活动回来，窝在沙发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翻开“人物”公众号里推出的文章《290个遗物故事，290次想念的声音》，这些和我一样的平凡人，透过遗物思念亲人的故事，让我哽咽泪下，让我想起已经过世的姥姥姥爷还有爷爷。

他们在世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子，从来不觉得清明节会让人伤感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读高中寄宿之前，几乎每年清明节和十月一，都会跟随妈妈去姥姥家，应该是给妈妈的爷爷奶奶上坟。听妈妈讲，在姥爷还没长大的时候，外曾祖父母就已经过世了。姥爷历尽生活的磨难，长大成家，有了四个儿女，过上了比从前好许多倍的生活，但他一天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父母甚至祖父母，每年的清明节和十月一，都会去坟前祭奠。后来，妈妈出嫁，每年的这两个节日，也要归省上坟，再后来，我就记得，每年的春天和秋天，我都会被妈妈带着回去上坟。但那个时候，对于小孩子来说，清明节，悲伤都是属于大人们的，小孩子不仅可以见到久违的表兄弟姐妹，还有许多好吃好玩的。

姥爷家的祖坟林地，在村西的一片苹果园里。春天的清明节，正是苹果花盛开的时候。

苹果花

舅舅带着我们和姥爷堂兄弟家的亲戚们，浩浩荡荡一行人，带着准备好的各种祭品来到果园。

那时候的果园，据说属于集体，有一个看门人，总要和他交涉半天，才允许我们所有人进入。舅舅一声招呼，一路上打打闹闹的孩子们，这时候也变得肃静起来。我们默默地往前走，低低的苹果树枝缀满淡粉色的苹果花，那么香甜，阳光透过稠密的苹果花洒下来，那么温暖，可是看到大家默不作声，我们小一辈的孩子们也不能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蜜蜂和蝴蝶在头顶上绕来绕去，我只能斜着眼看看它们，心想，一会上完坟，就去捉你们……

终于走到一排坟前，舅舅放下扛着的铁锹，和众人一起，拔掉坟上的枯草以及刚长出的绿草，扑去大大小小的墓碑上的灰尘，墓碑上写的什么字，到现在已记不得了。然后舅舅给每个坟头培上新土。其他人拿出包袱里带来的火纸和各色祭品，排在坟前，燃上香，点起火纸，三杯酒祭完之后洒入土地，所有人跪下磕头，祭拜仪式完毕。大人们收拾好祭品，看管果园的人好像很凶的样子，他要提防我们这些小孩子胡打乱闹摘他的苹果花。但是总有他不注意的时候，表哥一会跑到前面，一会绕到后边，等我们走出果园，快到家的时候，表哥从放祭品的盒子里拿出一枝苹果花，我高兴地接过来，而他总要挨舅舅的一顿骂。表哥不管，他大声说，这是老祖宗坟前的花，会保佑我们的。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当年我们这些跟着去上坟的孩子们，如今，都已经扎根大城市，过上了老祖宗们梦想中的生活，如果不是他们的勤劳善良对儿孙的影响，我们如何能有今天的好生活？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吧。

上了高中之后，再没有跟着妈妈去上过坟。那时候寄宿，学校不放假。后来离家在外读大学，清明节更没有时间回老家。大学毕业的前一年，最亲近的人中，爷爷先去世了。他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我第一次感到失去亲人的伤痛。过了几年，姥姥去世。再到清明，便再没有小时候清明节的那种轻松愉快。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坟里葬着的，是最疼爱我的人，而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很多事情，小时候我们不懂，等到懂了的时候，我们已不再年轻，而那个希望我们快快长大快快懂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现在，每到春天，其实都怕过清明节。

总是会想起姥姥和姥爷，还有爷爷。

昨夜，又梦见了他们。姥姥给我和妈妈冲好香甜的鸡蛋水，又去把她养的小鸡放到院子里晒太阳；姥爷坐在枣红色的太师椅上，一边喝着他最喜欢的茉莉花茶，一边和妈妈唠着家长里短；爷爷穿着崭新的蓝涤卡衣服，笑呵呵地看着我：什么时候接我去逛逛济南的趵突泉？

……

如果你们还在，该多好！

                                                                                                                               2020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