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故事和我们的故事——记话剧《春逝》

时间：2022年5月11日

剧目：话剧《春逝》

出品方：话剧九人

演员：吕伏阳（顾静薇）许文馨（瞿健雄） 李晓辉（丁奚林）

地点：广州大剧院

《春逝》剧照（cr.话剧九人）

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春逝》，和想象中有些差别的是，这一部比想象中要轻松、幽默的作品，但是我赞同剧中丁奚林关于戏剧的观点——戏剧不必都要头破血流，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幽默。“轻松”不代表故事中不体现“问题”，“价值”从来不只有严肃的一面。

观剧过程中的感受和“春逝”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相似，隐忍、克制，用云淡风轻又带着一点忧伤的语气讲述着过去的故事，有快乐、有悲伤、有不满，就像流淌的溪水，即使水底暗流涌动，水面依旧平静。作为观众像伸手探进水里，心里总觉得还差一点，就差一点，那是什么呢？故事结束，灯光再次亮起，伴随着“献给崎路同行的你”的字幕，顾静薇和瞿健雄携手在音乐中共舞，积攒在胸腔中的感情就在她们相互信任、依恋的眼神中炸开了的花。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们和我们

和国内的影视作品相比，戏剧作品中称得上是优秀的数量更多，但其中女性题材却并不多。更多时候我都只能称赞某部作品中塑造了一个好的女性角色，或者是遗憾虽然作品优秀却缺少了女性的身影。

《春逝》并不是尽善尽美，但不妨碍它就是一部好作品、优秀作品，一部好的女性题材的作品。它以直白的方式，通过故事和人物的对话，表达女性对于事业的追求，控诉女性在工作中遇到的困境以及展现女性之间的关系。

和苦大仇深地呐喊、哭泣不同，《春逝》似乎因为故事已经是“过去了的”而用轻松的方式去表现，可是我相信坐在观众席里的每一位女性观众都知道，那些“研究所里没有女厕所”“35岁了还不结婚，老太太一定是被你气病的吧”“女人不适合物理研究，不要浪费公费留学的资源”……都是此时此刻——“我们”经历的事。

过去与现在

刚开始看顾静薇和瞿健雄，心中不禁对于人物的塑造是否带着“刻板印象”的疑惑。35岁的单身时髦女博士穿着旗袍喝着洋酒，每日想着的是相亲，23岁的助理研究员穿着西装西裤，就像现在的我们所调侃的“理科男（女）”的思维模式，只顾着工作连安慰人都不会。

可是仔细想想，当时35岁依旧单身，作为研究员唯一的一个女研究员还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女博士，可以自由地择偶，有说“不”的权利，顾静薇代表的是当时的进步女性。不懂风情、直来直去，脑子里只有工作和实验，可能是故意去除“女性化”特质，瞿健雄在当时同样也是“反叛”的代表。

一个是现代人对民国时期女性的刻板印象，一个是现代人对现代“理科女”的刻板印象，却都是过去那个时代为了反抗传统礼制对于女性压迫的方法。

后来丁奚林对健雄说，穿上旗袍了。对健雄来说是为了静薇说的“你穿旗袍一定更好看”，还是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西装西服来反抗“刻板印象”呢？

母女和战友

更有意思的是顾静薇和瞿健雄之间的关系。

顾静薇和瞿健雄相差12岁，在动荡年代思想理念和生活习惯上可以相当于两代人。另外剧中有一个观点的就是“继承者”。顾静薇对瞿健雄说“是居里夫人把你送到这里的”，是的，现在我们所有的权利实际上都是先辈艰难争取到的，我们应该作为继承者去好好使用我们的权利。因此瞿健雄对顾静薇来说，既是既是指导老师与研究助理的关系，又同是居里夫人留下的对于女性科学家的遗产（科学事业以及女性的地位权利）的继承者。所以剧中说的“母女关系”是成立的。除了顾静薇和瞿健雄外，顾静薇和祖母之间同样也是“继承者”的关系，是她鼓励顾静薇上学，开班女子学校，希望更多的女性能接受教育，掌握自己的命运。

顾静薇是研究所唯一的女研究员，瞿剑雄的出现让她成为不是唯一了，这是“继承者”（从无到有，从一到更多），也是“战友”，为物理事业而共同奋斗的战友，为打破对女性的禁锢和压迫的战友。这让我想到了我们不仅继承着先辈的遗产，但是我们同样在跟先辈一起进行着同样的战斗和奋斗——在一个对个人来说很长，在历史长河里不过一瞬的时间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只有爱情、友情或者亲情，爱人可以变成亲人，朋友可以是爱人，亲人也可以是朋友。女性与女性之间的情感，可以为追求而争吵，也可以为理想而并肩作战，可以竞争，也可以相互帮助，可以相互排斥，也可以相互影响，而且这些关系不是非此即彼，可以同时存在的。矛盾而统一，这才是情感的魅力。我们不必弄清楚到底“这是什么”，只需要用心去感受。

我哭着走出了剧场，分不清到底是为顾静薇和瞿健雄的情感而感动，还是因为看到了一出好戏而欣喜。

也许，不必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