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即使浑身湿透，我还是看到了你眼睛里的光

《火花》 又吉直树

在对中国人来说真正意义上的一年结束之前，读完了《火花》。

作者又吉直树先生是日本的搞笑艺人，作品本身也是关于漫才师的故事，又吉先生自己无数次站在舞台上，为了成为优秀的漫才师也走过漫长而艰辛的路程，这部作品想必也包含了他自己从艺以来的感悟和他对漫才的态度。

小说的标题是“火花”，小说主人公德永与搭档山下组成的组合名为“Sparks”，也是火花的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看又吉先生的访谈，在他说出自己的用意以前，我要怎样理解“火花”的含义呢？

如果闭上眼睛，认真思索“火花”这个词的话，最先想到的是漫才师们在舞台上精彩的段子，和中国的相声一样，漫才也是一种语言上的艺术，正是言语之间的碰撞迸发出的火花点燃了场下的关注，带来阵阵笑声。

火花这个词让我想到的第二件事其实是书中写到的一个场景，那是在立志成为漫才师的年轻人还没有成名之前挤在海选现场里等待选拔，争取出人头地的机会时的画面，“身穿脏衣服的青年人忍饥挨饿，唯有眼睛正在暗暗发亮。”那些发亮的眼睛里，也闪烁着火花吧？成为漫才师是这些年轻人的梦想，德永也是这样，离开家乡来到东京，生活捉襟见肘，难得有表演机会也无法得到热烈的掌声，但还是一直拼命创作段子，等待着在舞台上闪耀的那一天。这些年轻人，大概也像一个个火花一样，虽然并不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始终还是努力闪烁着，不消散在黑暗之中。这种有点热血的意象说起来令人感动，不过我也不想从中得出“无论多艰难也不要放弃梦想”之类的鸡汤结论，因为这个小说本身也并没什么很励志的结局，而且当一个人有了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时，自然会这么做。我只是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觉得自己消极到极点的时候，还能从心底的灰烬里找到那一点尚未熄灭的火花，让这点火花变成自己眼睛中的光芒，从而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有点神奇的是这本小说中文版的序言是郭德纲来写的，说起来记得之前有过一个对郭德纲的评价是“一个活得很通透”的人，对于这一点我虽然很喜欢他的相声但真的不了解郭德纲的为人所以没法评价。不过一个中国的相声演员来给一个“日本相声”艺人的书作序我倒是觉得很合适，毕竟自己人最懂自己人。郭德纲在序言的最后说“人生无常，开心便是归处”，读完整个小说，回头再想这句话，虽说有些牵强，但是它的确让我想到了小说里最重要的角色，也就是德永的师傅神谷先生。

神谷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如果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结识了这么一个人，虽然我一直标榜自己有一颗强大的包容心，但也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奇怪到了令我害怕的地步。因为我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拥有神谷先生这种坚持活出自己，不被外界的评论所左右的坦率。一个面对婴儿也无法承认把手挡在脸前又突然拿开的做法很有意思的神谷先生，一个拒绝模仿别人，甚至拒绝模仿自己的神谷先生，他坚持的，就是做他认为有意思的事，创作出他认为搞笑的段子。用德永的话说，神谷先生“从不背叛自己认为有意思的东西”。能够走自己的路，到了甚至有点偏执的程度，一般人都会说这是个傻瓜吧，我想我的嘴上也会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羡慕得不行。

通常来说，神谷先生这种人，应该总是玩世不恭的，说话的语气应该也多是嘲讽吧？然而在书中，德永却经常用到“轻柔的语气”，“温柔的声音”这一类描述神谷先生说话时的样子，这一点也让我更加喜欢神谷先生，出于对徒弟的关爱也好，这样的温柔使人感觉到神谷先生这种不羁的外壳中包裹着的细腻的心灵，这种对比也形成了一种帅气。说到这里《火花》被改编成了电视剧，虽然只看了一集，但剧中扮演神谷先生的演员我觉得不是我心目中神谷先生的样子，我心中的kamiya桑应该是个短发，有点英俊，即使作起来也不会让人害怕，但是温柔起来让人心动起来的形象（仔细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了樱井翔的脸），剧中的演员却是波浪发型，而且我觉得痞气有点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不羁的感觉有了，但是对于能否表现出神谷先生温柔沉稳的一面我还有点怀疑，不过我还没看完整部剧，希望后面的剧集能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另外神谷先生对于漫才师的理解，大概也包含了又吉先生本人对于漫才师的态度吧？“漫才不属于能想象出有意思东西的人，而属于愿意展示毫不掩饰的真实人性的人”，“也就是说，不回避欲望，竭尽全力地生活”，“一个真正的漫才师，哪怕在卖菜，也是个漫才师”。是神谷先生对漫才师的理解里，也包含着他活出自己的坦率态度吧？

小说的结局也很有戏剧性，它并不算一个happy ending，但是却能让我在有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的同时，还得笑着感叹一句“不愧是神谷先生啊”，然后莫名地回到了郭德纲的序言，“人生无常，开心便是归处”。

想到这里，“火花”对我来说就有了另一个意义，大概是对生活的热情吧？生活就是个让你一边骂wtf一边还在连滚带爬地向前走的过程，即使倾盆大雨使我们浑身湿透，我还是能看到你眼睛里的光。因为这世界还有我们要用一生去爱，去守护的东西，梦想也好，某种道理也好，或者什么人也好。就像德永在最后说的，“只要活着，就不是坏的结局。我们还在途中，今后还要继续走下去”。像火花一样，蹦跳着，闪烁着，或许会点亮一片世界，或许永远不为人注目，但它永远不会主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