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点评6：《石头记》第一回回前总评浅议

点评六《石头记》第一回回前总评浅议

（红楼梦诸家评语系列二）

按：本篇写于《石头记》开篇第一回前陈其泰、王希廉、张新之、姚燮的总评处。主要针对所评提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回前，有陈其泰、王希廉、张新之、姚燮的回前总批。批中有对有错，本结就批语作简要评述。

一、陈其泰批语

【C1陈其泰：贾雨村(风尘怀)[咏歌兆]闺秀：怀闺秀未合书中所叙情节。】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的回目，“怀闺秀”的确不合书中所叙情节。虽然“怀”字有心意、情意之义，但这也不过是单相思而已，可见当时女子的地位之低，被哪位男子看中，就大有可能要嫁给该人。再者“怀闺秀”也不是第一回的重要情节，按照作者每回写两个重要情节来看，似乎英莲走失、甄家遇火、士隐随跛足道人而去才是大事件。

或许作者这样的安排，有其深意，也未可知。一则《石头记》前八十回极写繁华，着意于风月笔墨，这样的安排，亦属合理。二则娇杏之命运，与英莲恰好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仆身份反转，虽然娇杏嫁贾雨村是第二回的事，然第二回的重点却又不在此情节，提前写在第一回着重强调，也属合理。无论怎么讲，陈其泰所提此点，确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所在。

乾隆程刻本陈其泰批校红楼梦（第一回首页）

二、王希廉批语

【W1王希廉：开卷第一回是一段，而第一段之中又分三小段。自第一句起，至“提醒阅者之意”句止为第一段，说亲见盛衰，因而作书之意。自“看官你道”句起，至“看官请听”句止为第二段，是代石头说一生亲历境界，实叙其事，并非捏造，以见“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之意。故借空空道人抄写得来。自“按那石上书云”句起至末为第三段，提出“真”“假”二字。以甄士隐之梦境出家引起宝玉，以英莲引起十二金钗，以贾雨村引起全部叙述。】

分段之论，我认为不妥。整部《红楼梦》的分段，编者赞成周汝昌每九回为一段的论点。新近发现的癸酉本，八十回后是二十八回，加起来恰好是一百零八回，按九回为一段，分为十二段，暗合情榜一百零八之数，亦暗合十二钗之数。若以第一回来分小段，分为两段即可，楔子部分并非第一回的正文，应另当别论，每回两个重要的故事情节，每个故事情节一段，我认为这是最为合理的分法。

【W2石高十二丈，四方二十四丈，按周年十二月二十四气。三万六千五百一块，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之数。】

石头尺寸，女娲造石之数，暗合周年、周天之数，确系如此。与现今盖房所用砖瓦尺寸、数量相差不多。有脂批为证。

【W3情僧者，情生也；情僧缘者，因情生缘也。风月宝鉴者，即因色悟空也。金陵十二钗，情缘之所由生也。】

十六字真言，诸家已解释颇多，这是全书关键处。

【W4“石头记”者，缘宁、荣二府在石头城内也。悼红轩似即怡红院故址，当是曹雪芹先生曩日目击怡红院之繁华，乃十年之后重游故地，风景宛然，而物换星移，园非故主，院亦改观，不禁有满目河山之感，故题其轩曰“悼红”，以见鸟啼花落，无非不悼。此一把酸辛泪，不由人不落也。】

《石头记》是情僧所抄石头之上的故事，石头所经历的故事，非缘宁、荣二府住在石头城。“悼红轩”是程、高本后续文字，非作者本文。

【W5葫芦庙有二义：葫芦虽小，其中日月甚长，可以藏三千大千世界，寓此书虽是小说，而包罗万象，悲欢离合，盛衰善恶，有无数感慨劝惩：此一义也。此书虽是荒唐，却是实录其事，并非捏造，所谓依样葫芦：此又一义也。故甄士隐必住庙旁，贾雨村必住庙内。或曰：“尚有一义。”余问：“何义？”答曰：“葫芦音同胡卢。人生若梦，幻境皆虚，离合盛衰，生老病死，不过如泡影电光。书虽实录其事，而隐藏真迹，假托姓名，演为小说，以供胡卢一笑耳：此亦一义也。”所说亦有意味，因附记之。】

衙门的建筑相式与庙堂相似

“葫芦庙”三义，虽有理，然实非本义。第四义应讽庙堂的糊涂，社会的混乱。庙者，寺庙、庙堂，庙堂有朝廷之义，读者勿忘。后文另论。

【W6贾雨村口吟“玉在椟中”一联，暗伏黛玉、宝钗二人。】

贾雨村口吟“玉在椟中”一联，暗伏黛玉、宝钗二人。癸酉本后二十八回黛、钗情节正合此联，然王希廉此论并未得到一些红学大家的支持，我倒是深信不疑的！后文另述。

【W7《跛足道人歌》，及甄士隐注解是一部《红楼梦》影子。】

好了歌是一部《红楼梦》的影子，正是如此。编者还须加几点，一是好了歌是全书的总结，二是好了歌解注是全书人物的结局归纳，三是甄家是贾家的缩影，具体后文另述。

【W8甄士隐向跛足道人说“走罢”，即“不回家”，直伏一百十九回宝玉之一走。】

所谓一百十九回，乃程、高本中所续文字，王希廉批本文字，即与今天书店内通行本《红楼梦》大体相当。读者切记，读《红楼梦》，读到八十回即停，后面的文字，有待探佚。

三、张新之批语

【Z1张新之：自此回至四回，为一大段，乃全书总冒。此回又本段之总冒。一真一假，太极分判，森罗万象，从此而起。】

分段之论，前已赘述。谓一至四回为全书总冒，并不尽然。一至九回才是全书总冒，诸方人员齐聚，方开始演绎红楼大梦。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是总提纲，第六回刘姥姥进府，第七回秦钟进府，此二人均是全书重要人物，岂可抛在一旁。情榜人物，有两次会聚，第一次即一至九回，从第十回开始写繁华盛景；第二次是第四十九回，邢岫烟、薛宝琴、李纹等投奔贾府，诸事安排妥当，从第五十五回开始写逐渐萧条，从第八十一回乃急转直下，飞鸟各投林。

【Z2石头是人、是心、是性、是天、是明德。曰“通灵”，即虚灵不昧也，惟一真能识之。故上半云“识”。情是物欲；是污染。曰“风尘”，即所拘所蔽，而中藏皆假也。故下半曰“怀”，一真一假，开手举出，谓非性理之书，吾不信。】

谓上半云“识”，下半云“怀”，一真一假，有理。

【Z3此回如子母连环，阵声相对，一头二臂二足：《石头记》缘起以前总冒也，为一头；下入真、假二传，为二臂；二传既毕，复以失女、出家，找足“识通灵”，为一足；以买线遇官，找足“怀闺秀”，为一足。合具全体，纾荣联格，已见大观。】

谓此回一头二臂二足：《石头记》缘起以前总冒也，为一头；下入真、假二传，为二臂；二传既毕，复以失女、出家，找足“识通灵”，为一足；以买线遇官，找足“怀闺秀”，为一足。也合本回结构。

四、姚燮批语

【Y1姚燮：还泪之说甚奇。然天下之情，至不可解处，即还泪亦不足以极其缠绵固结之情也。书中林黛玉，自是可人，泪一日不还，黛玉尚在，泪既枯，黛玉亦物化矣。】

还泪之说乃黛玉与宝玉之间的过往因缘。非有些红学家怀疑的其他人。

【Y2神瑛与绛珠，一草一石，所谓木石缘也。人皆重金玉而贱木石，岂天意亦与为转移耶？】

神瑛与绛珠，一草一石，所谓木石缘也。第五回谓“木石前盟”即指此，系前世之事；“金玉姻缘”是今生，似乎是薛家一厢情愿的强求。

【Y3《好了歌》醒世最为晓畅。惜恒河沙中，绝少领悟人。】

《好了歌》醒世最为晓畅。惜恒河沙数众生中，绝少领悟人。此即全书的总结，中心思想是也。

胡适在甲戌本上的题字

【Y4卷首士隐出家，卷末宝玉出家，却是全部书底面盖，前后对照。】

卷末宝玉出家，系程、高本续文情节。我认为，解脱并不一定要出家，远离尘缘与出家无异。

【Y5此时雨村在穷困中，犹不失读书人本色。不知后来一入仕途，且居显要，便换一副面目肺肠，诚何故也，然今日已成为通病矣。】

雨村穷困时不失读书人本色。一入仕途，且居显要，便换一副面目肺肠，是世态通病。然所欠甄家之债、门子之债、石扇之债、贾府之债，结果亦需尽数一并偿还，好了歌已总结。

【Y6此回写士隐之依丈人者，为全书中如黛玉之依外祖母、薛氏母女之依姊妹，邢岫烟之依姑母，李婶母女之依侄女，尤氏母女之依女婿等，以见依人者之必无好收成也。若豪仆如周、林等，宠婢如鸳、琥等，门客如詹、王等，(犹)[尤]其下焉者耳。】

依人者必无好收成，此话在《红楼梦》中亦不假，包括贾宝玉后来之依薛家，亦然。

（水木森【水目人曾】2016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