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酒馆：苹果酿

01

初见陈五毛，她跟考拉似的抱着我家酒馆前的苹果树。

水灵的眼睛，红了的脸蛋，头发全部绾至头顶，扎起一个高高的丸子头，俏皮可爱的模样与她此刻不大聪明的姿势很不般配。

我笑问她在干啥？

陈五毛吓了一跳，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摸着摔疼的屁股爬了起来，尴尬一笑，朝我道：“我见这树长得甚好，想爬来看看。”

但我分明瞧见她看着树上的苹果，垂涎三尺。

“屋后有梯子，可搬来摘果。”我本不爱吃苹果，只是从前无聊随手种下，不料长势甚好，如今遇上欣赏它的人，倒是好事。

“我能摘？”她指指自己鼻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点头应允。

“使不着梯子这么麻烦。”陈五毛摆摆手，咧嘴一笑，“女人，让开点。”

我乖巧后退至一旁。

她一个旋身飞踢，苹果树颤了几颤，几颗硕大的红苹果砸了下来，颇有“牛顿的苹果”之势。

我，愣了；她，笑了。

02

她捡起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往身上擦了擦，递给我。

我笑着摆摆手，“我不爱，姑娘请便吧！”

陈五毛也不多作客气，一口啃了下去。

“这苹果树送你吧。”我瞧她吃得开心。

“真的吗？”她双眼放光。

我找来一空白挂牌，执起毛笔，写下几个大字：陈五毛的苹果树。

而后把牌子挂在果树上。

陈五毛心想白捡了一棵苹果树，嘻嘻笑着。

我心想白捡了一个料理苹果树的人，也嘻嘻笑着。

而后在这嘻嘻嘻的怪笑下，我邀请了陈五毛进酒馆坐坐。

后来，陈五毛成了酒馆的常客，三天两头便往酒馆跑。

我知道她惦记的不是我，只是她的苹果树。

但多了一个与我说话的人，我心里多少有几分喜悦。

03

又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午后。

酒馆还是那个酒馆，我还是那个我，但陈五毛不是那个陈五毛了。

她，恋爱了。

她鲜少与我谈及两人的爱情故事，每次说起，大多是吐槽，腮帮子鼓起来，那小圆脸成了一只大红苹果。

我自然知道那是小情侣间的情趣，只坐在一旁托腮听着，不时点头附和一下，或是发表两句不痛不痒的建议。

她道：“老板，你店里有没有喝了就能不吵架的酒？我整桶给他灌下！”

我三分讥笑七分打趣：“和头酒要么？”

陈五毛明显给了我一个白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自认为是有点。

而后去了吧台，拿下酒架上的一瓶酒。这是新酿的一瓶果酒，我偏爱酿花酒，这，可是为数不多的一瓶果酒——「苹果酿」。

05

“尝一下。”把酒倒入杯中，递给陈五毛。

“真是和头酒？！”她看看酒，又看看我。

“你是傻子么？”我没好气，“苹果酿。”

她捧起酒杯，喝下一口，半眯着眼睛，摇晃着酒杯，仿佛在认真品尝。

我忍耐不住她那做作的样子，生生打断，“如何？”

“好喝。”陈五毛把酒杯放下，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别样东西。

“还有呢？”洞察人心这点事，是我为数不多的本领之一。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是否真的可以说，在瞧见我点头后，才悠悠开口，“我喜欢苹果，但如果把它做成苹果派，苹果汁，甚至是苹果酒，我都没那么喜欢了。”

我笑了笑，并无介怀。

毕竟，这才是陈五毛，执着且做作。

不然，她也不会栽在那个人身上，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却依旧纠缠一起。

06

酒馆门被人推开，叮铃作响。

那人怀里捧着好几只大红苹果，站着门口处，不进也不退，似乎在等待着某人的反应。

陈五毛回头看向门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转而又装作出一副满不在乎，“你来干嘛？吵架吗？”

“苹果熟了，来帮你摘。”那人走了进来，把苹果放在桌子上。

“我自己也能摘。”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帮。”

陈五毛瞧着那人，嘴角勾起了若隐若现的笑意，“以后不许再惹我生气。”

说着拿起苹果，往洗手台走去，男子点头应着，“我帮你洗。”

陈五毛捧着一碟切好的苹果出来，叉起一块递给我，“吃一块吧，我辛辛苦苦打理了一年呢。”

瞧着碟子上削去皮，摆放精致的小块苹果，与她初见的情景仿佛又现于眼前。

没想到，我们已认识一整年了。

我咬下一块，味道还算不错，至少比我从前吃的要好。

“酸的。”

但，我性子恶劣，睚眦必较，谁让她说我的酒不好，哼！

陈五毛也没在意，反而问我，“老板，你的「苹果酿」有什么寓意吗？”

“平安喜乐，”我托着下巴，又瞧了他俩一眼，“幸福美满。”

陈五毛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无恙，你也要平安喜乐，幸福美满！”

又是递给我一块苹果。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