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工作趣闻：担心被抢，个体老板将货款塞进鞋底和内衣

笔者曾在南部非洲国家工作过一段时间，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同大小供应商和各路社会人士打交道。这是一件很有趣的工作，因为在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过程中可以观察当地的社会文化和每个人的个性，前提是不忙的时候才有这份闲情逸致。

大部分供应商都是个体小老板，少数人以家庭为单位集资收购物资卖给我们。通常来说专业的卖家很少吃亏，因为他们懂行，不会买到次品。而那些临时涉足行业的卖家基本都是亏钱的，因为经验不足导致他们眼光较差，高价收购的次品拉到我们这里会被以更低的价格收购，这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因此这类人很难缠。他们有人哀求，有人哭闹，还有人敢喝酒耍酒疯。和这样的当地人打交道很不好玩，公司不可能高价收购次品，所以绝不能松口。

我见过很多个体老板和小康家庭因为投资失败而从返贫，具体表现就是从每天可以喝酒吃肉变成一天一顿玉米面糊糊。小老板和苦力之间往往只有一步之遥，这可能和部分当地人缺乏风险意识有关，其实完全可以将之前赚的钱拿出一部分来买一部二手皮卡或者面包车，这样在投资失败的时候还可以依靠破旧的二手车跑运输翻身。可是不知为什么，很多做小生意挣了钱的人马上沉醉于酒精和娱乐，留点本钱够下次进货就行。但是下次不一定能买到优质的原料，因此存在折本的风险。而且当地人白天酗酒有个要命的后果就是采购的时候会影响判断力，有些人点子很背，买了垃圾原料来卖，结果货款连付车费和小工的工资都不够。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当地人三个月前掂着啤酒抽着高级香烟来结账，三个月后却破衣烂衫扛大包，几毛钱一根的烟卷还要论根买。

其中有位叫卡朗嘎的年轻供应商非常精明，他从不失手，在业界名声很响。他的秘诀就是宁缺毋滥，只买好的，哪怕要攒很久才能发一次货，因为好货的附加值高且风险低。

有一次卡朗嘎带着一批原料来送货，等到货物评估完毕已经是傍晚了。在简单的谈判后，他接受了报价。我回到财务室去拿现金给他，却发现大额现钞已经告罄，只剩少量五十面额的钞票还有一大堆二十的小钞。二十面额的小炒是市面流通较广的一种现钞，因为使用频率很高所以又脏又臭还破烂不堪。像这样的小额烂钞我都懒得数一数（当地银行的职员不很地道，经常会出现一摞少一张的现象），因为实在太埋汰了。总共一万多点的货款，其中八千是用二十的钞票支付的，余额用五十面额的钞票勉强够支付。

这么做很不地道，因为卡朗嘎独身前来结账，还是走着来的，他没有叫出租车（这个人节俭会过日子，属于异类）。这就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带着这么多现金走在街上十分危险。卡朗嘎不但没叫车，还是空手来的，他连个包都不带。当地的夜间治安极差，以至于晚上22点之后警察会对路人强制执行宵禁：不得在街上闲逛（可以开车外出），否则会被巡逻队拘留。当我将四捆半现金拿出来的时候特意问他：需不需要明天来拿，带这么多钱上路恐怕不安全。

也不知道他是不信任我呢还是更信任当地治安，反正他要立即拿走货款。也许他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别看他干瘦，听说很能打。于是我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他，让他将钱包起来。他摆摆手，开始变戏法式地藏钱。五十面额的钞票比较少，被他分开放进鞋里。成捆的二十面额烂钞被他拆开分别放进卫衣和裤子的多个口袋里，其中有一摞很厚的钞票被塞进了内裤（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零钱的原因之一）。捯饬完了之后，他迈着嘻哈风格的步子缓缓向外走去。希望他路上不要被抢，但是走到家的话恐怕大腿内侧要被磨秃噜皮，可别染上皮肤病才好。隔天向当地供应商打听新闻，没听说有谁被抢，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