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游牧的精髓--四海为家
3.9.1游牧的精髓---日耳曼八虎闯欧洲
又到了一个星期六，只见窗外秋风萧瑟，一片肃杀景象。小武起床之后，梳洗已毕，坐到书桌前面，用电水壶煮起了开水。随即一边啃着一个馒头，一边再次翻看学习大纲提到的一些参考书。
如今，小武的眼光早已是今非昔比，一般的课程乃至参考书的内容、根本不会让他觉得学习困难，更多地只是给他提供了发扬和印证的机会。小武观览的内容越多，自己的思想就越加丰富、基础也就越发扎实。
一个馒头刚刚吃完，室内突然白光一闪，白须白发的独臂老人八角已经坐在了他惯常使用的太师椅上了。小武连忙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包新买的敬亭绿雪茶叶，然后用刚烧好的水、给八角沏了一壶新茶。
八角的眼光斜瞟了一下整个书桌，没有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细品其中的味道。
小武站在桌前，略等了一会儿，开口道：“本周的学习内容是‘游牧的精髓’？我很有点奇怪呀，之前的许多课里已经囊括了许许多多的游牧民族了，怎么到现在又来学游牧精神？到底跟以前有何不同？”
八角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捋须道：“世界上的游牧民族何其之多？但其中精髓到底为何？还是如在许多文明中所说，游牧民族都是野蛮人？而且，蛮族人就是没有文明或低文明的？那为什么几乎没有一个古文明不为蛮族所灭？当今之世，有没有一个国家敢说自己跟蛮族毫无关系？”
“而你之前接触到的一些游牧民族，由于没有深入分析，其野蛮和强大似无太多值得欣赏的地方。若能反思一下，或许所谓‘游牧’也只是一个表象。很多蛮族的生活并非以‘放牧’为主，实际上却以‘抢掠’为生。‘游’而‘击’也，称之为‘游击民族’可能更贴切一些。”
小武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悟道：“‘游击民族’？好名字！好像在亚欧大陆历史上著名的蛮族人，全都是以‘抢掠’而著称的！”
八角摇了摇头，道：“但也并非全都如此。比如说，欧洲历史上最著名的蛮族人---‘日耳曼人’，原本却并不是以‘抢掠’为生的；恰恰相反，他们应该还是被罗马人所征服和抢掠的对象。”
小武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请你给说说？”
八角微微一笑，捋须道：“说起‘日耳曼人’，很难讲是一个民族还是很多个民族。日耳曼（拉丁语：Germani）是个地名，最初只能代表今德国范围内的一个小地方。很多人据此认为，德国人就是日耳曼人，这是完全不对的。”
“在罗马帝国时代，罗马人将北方蛮族地区统称为‘日耳曼尼亚’（Germania），具体来说就是莱茵河以东、多瑙河以北的广大区域。早期的日耳曼人，指的就是在日耳曼尼亚一带居住的许多‘蛮族部落’。”
图表1欧洲三大河流分布（莱茵河、多瑙河）
图片来互联网
小武连忙翻出了一张欧洲三大河流的示意图，注意到了莱茵河、多瑙河的位置，点头道：“莱茵河以东，正是今天德国的位置。这下我明白了，日耳曼人只是起源于德国的土地上，但那还是在罗马帝国的时代。如今早就不是这样了，作为‘游牧民族’，大部分日耳曼部落早在一千年前、就迁离祖先之地了！”
八角点了点头，捋须微笑道：“日耳曼人也只是一个统称。然而无论是其中哪个部落，都是以农民为主（并不擅长骑马）。‘野蛮人’的主要生存手段并不是放牧、而是刀耕火种，这点跟中国人所理解的蛮族很不一样。”
小武惊讶道：“你是说，日耳曼民族主要是农民？并非以劫掠为生的野蛮人？”
八角微笑摇头道：“在早期，‘野蛮’的日耳曼人并不会掳掠；恰恰相反的是，在他们南方的邻居罗马人，才是靠打劫为生的民族。不过具有‘高度文明’的罗马人会玩文字游戏---将打劫改称为‘征服’，而蛮族都是应该被征服的对象。”
“罗马帝国的历史，就是一部抢掠史。而且他们的本领远比野蛮人强大，无论山林、海洋都阻挡不住他们的征服！所以罗马人抢遍了地中海周边一圈之地，获得了长期殷实的家底，并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
图表2罗马帝国和北方的日耳曼尼亚
图片来自互联网
小武连连点头，笑道：“罗马帝国与汉朝并立于欧亚大陆、同样的伟大。但我原以为汉人跟罗马人有些相似，直到现在才弄明白，汉人是以农耕为主要生活手段，罗马人却以侵略扩张为立国之本。”
八角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只是当‘文明’的罗马人抢掠到日耳曼尼亚的时候，却发现当地百姓虽然武器和战术都很落后，但是金发碧眼（罗马人多黑色卷发）、身材普遍要比罗马人高一个头---想在战场上击败对方很不容易。”
小武哈哈一笑，道：“原来‘野蛮人’指的只是身体上很野蛮！”
八角捋须带头微笑道：“不错。游牧的精髓之一，就是身体强壮，而且适应力强！这两点是相辅相成的，身体强壮之后方能去不同地界生活，适应力强才不至于水土不服。”
“正如一句名言中所说---‘愈要文明其精神、愈要野蛮其体魄’，如果有一部分人光能在文化和精神上折腾，但是身体禁不起折腾，也不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小武连连点头，笑道：“有道理，所以首先要练好体育。”
八角含笑道：“而且‘文明’之间的竞争、往往要靠‘野蛮’的程度来比较，方能分出胜负。”
“正如塞尔柱突厥王朝的建立者、贝格兄弟在决定突厥民族命运的丹丹那干战役（Battle of Dandanaqan）的战前动员会上对战士们所说的那样：‘我们自幼生长于草原，能够忍受极寒和酷热。对手的军队虽比我们多出几倍，但受不了多久的苦就会撤离’。不久，1.6万塞尔柱军队果然击败了加兹尼王朝的5万多各族联军。”
小武皱起了眉头，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不够‘野蛮’的‘文明’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八角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如此。以汉朝而言，初期就是非常脆弱的。因为即使是刘邦亲征匈奴，依然被围困在白登山，几乎被单于大军拿住。如果皇帝当时真的被俘，很可能刚刚建立的汉朝又会四分五裂，因为各地反叛力量依然是存在的，不过暂时躲在暗处而已。”
“而汉朝之强大，就在于他缓过一口气后、从汉武帝开始，对匈奴施以持续不断的打击。从汉军的战斗力和攻击范围来看，其‘野蛮’的程度已经超越了匈奴，这才导致匈奴人一部分投降并融入了汉人，另一部分迁去了欧洲。”
小武点头道：“明白，当时汉朝的骑兵比匈奴的骑兵绝对不弱，的确是强壮且适应力强。而且汉武帝让全国各郡都养马，这等‘雄风’只能说是足够‘野蛮’了！所以，后来北匈奴人只得迁去了欧洲，是吗？”
八角点了点头，捋须笑道：“根据游牧民族的习惯，如果在一个地方生存困难，又发现了另一个地方水草丰茂，那往往就会迁居过去。这叫做‘逐水草’而居。不过呢，水草丰茂的都是好地方，好地方肯定不会没有人住---一定被另一种人先占据了。”
小武有些明白了，笑道：“然而能否真正地迁居过去，完全取决于那里的本土人和想迁过去的人之间相互PK，看看那种人更厉害、或者说更‘野蛮’？游牧精神中最重要的一个字，就是‘游’字。如果PK不过别人，那就只能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游牧民族的流动，好像遵循着一个规律---柿子捡软的捏！匈奴人从亚洲流向欧洲，就是印证这一规律的最好例子。所以他们从汉朝的北边一路迁到了今天中欧的匈牙利一带。”
八角微微一笑，缓缓道：“匈奴人的迁移，是分几个阶段的。离开漠北大草原之后，又去中亚大草原、东欧大草原，再到匈牙利草原，每个阶段都长达百十年不等。最终到达匈牙利那里稳定下来之时，已经是几百年之后了。”
“游牧的精髓之二，就是人不要惧怕迁移。有道是‘树挪死、人挪活’，迁移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故土难离’也许只是心障而已。很多时候一个人念兹在兹的，只是家园的一亩三分地，而对背井离乡充满了恐惧。其实也不过是惧怕未知事物而已，这是个心理作用。”
“而游牧的真正精髓就是探索！走向‘星辰大海’尚且不惧，何况只是走向另一个新的家园？”
小武的眼前，似乎被打开了一扇从未打开过的窗户，忽然透进了光来，不由得半天不语。
八角捋须道：“在这一点上，欧洲人比中国人要先明白。因为在他们的古代历史中，‘蛮族入侵’或者说游牧民族大迁徙发生的更早。在4世纪直到7世纪，日耳曼人就主导了最早的、规模最大的民族迁移活动。”
“实在得说，日耳曼人本来乃以务农为主，居住在北方寒冷的大森林中；没有‘牧’字，也不喜欢‘游’，并无大规模搬家的习俗。”
“但是从遥远的亚洲一路‘游’过来的、更加野蛮的匈奴人喧宾夺主，直接占据了他们的传统土地放‘牧’。日耳曼人实在无法抵挡，只得被迫搬家；同时向南方的土豪邻居罗马帝国求援，恳请罗马皇帝划一块土地给本族居住。”
小武哈哈大笑道：“虽然欧洲人都说日耳曼人是蛮族；但在日耳曼人眼中，亚洲来的匈奴人才是蛮族---自己原本只想当一个爱好和平的农民而已！”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当时的罗马帝国应该很清楚日耳曼人的‘野蛮’程度，又为什么要帮他们一把、造成类似于‘引狼入室’的结果呢？”
八角捋须嘿嘿一笑道：“先前，罗马帝国在试图‘征服’日耳曼尼亚的过程中，早已发现抢掠该地的‘性价比’极低---战胜对方很艰难，对方也不富裕、没多少油水可捞。所以罗马人很快想出了另外的掠夺方法---用抢人代替抢钱。”
“简单的说就是签契约---让几个日耳曼部落每年提供一定数量的年轻精壮男人，来到罗马军队里当兵服役若干年，以换取罗马帝国以后不讨伐这些部落。”
“这也保证了罗马帝国军队长期拥有优质的兵源，不少日耳曼出身的战士此后也一直在为罗马帝国卖命。所以，罗马帝国也等于是一些日耳曼部落的宗主国；故而当藩属地上出了大事，罗马皇帝也不能完全袖手旁观。”
小武这才明白，点头道：“所以罗马皇帝同意了日耳曼人向罗马的土地上迁移，是给对方施以恩惠，对吗？”
八角点头道：“在罗马皇帝看来，罗马与日耳曼已经建立起了稳定的藩属关系。此时帮了日耳曼人一把，双方正可以携手共抗外来入侵的匈奴人。因为谁又能保证，匈奴人只是想要日耳曼尼亚、而不想要罗马帝国呢？”
“再从另一个角度盘算，日耳曼人住在罗马土地上，即使将来融入到罗马人中，也没什么大碍，反而为罗马人升级提供了新鲜血液。从这一点看，罗马皇帝的想法出了一点岔子---虽然双方终将融合、但却不是以他料想的方式。”
小武哈哈一笑，道：“那就是、双方融合的时候以谁为主导的问题！”
八角微笑道：“反正，从哥特人移居罗马帝国开始，开了一个迁徙的口子；其后两百年中日耳曼人占据了整个西欧，导致如今的大半个欧洲全都是日耳曼国家。这是日耳曼民族担任迁徙主角的八大部落简介，你可以了解一下。”
说罢，八角大袖一挥，几张白纸便连续飞出袖筒，从空中飘飘摇摇而下。小武连忙接过一看，第一张就是日耳曼八大部落列表，上面还指出了各部落移居的土地如今是哪个国家。
小武一瞥之下，立即大嚷道：“原来包括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等，后世的西欧强国竟然全都是日耳曼国家！”
图表3日耳曼八大部落简表
八角捋须笑道：“表格里提到的西欧、北非土地，还只是日耳曼人迁过去占据的新地方。再加上北欧的挪威、瑞典、冰岛、丹麦等等日耳曼人原本就据有的地盘，如今的欧洲大半都是日耳曼人的后裔，这个结论是没得跑了。”
小武张大了口，半晌才道：“我原只听闻过一些‘日耳曼式’的蛮族入侵，然而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规模的‘日耳曼大进军’！”
“以法兰克人、勃艮第人、盎格鲁人、撒克逊人、朱特人、东哥特人、西哥特人、汪达尔人等8大部落为代表，日耳曼人在一两百年内、几乎占领了整个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