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都的房价高得快把天捅破了窟窿。
现在若结婚想在市中心有套房子，要不是家中有矿，那肯定是爹妈早年打拼，早早替儿子备下的婚房。
就算是个拆迁户，几套还建房，也抵不了市中心的一套。
周佩佩和男友许欣睿的感情一番风顺。
两人各自都见过各自的父母。
对于两人的婚事，双方家长都满意。
房子的事也都谈得好好的。
结婚男方家处方，过户给两两口。
可最后，周佩佩还是在婚房这档子事上碰了一鼻子的灰。
这灰还不是男友的父母撒的，是未来大嫂。
周佩佩是魔都本地姑娘，瞧不上未来大嫂。
她觉得大嫂一家子穷酸样，偏偏还假清高，能把人恶心死。
２
许欣睿的父母早年来魔都打拼，生意做得还行。
夫妻俩当年存下钱后咬牙在徐汇区按揭了一套三室两厅房子。
因为许欣睿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两个儿子结婚自然需要两套婚房。
后来许欣睿的父母又在普陀区，按揭了一套两室一厅，只有八十个平方。
这样的条件自然不愁找不找媳妇。
也就是因为许欣睿有房子，周佩佩的父母也不介意许家是个外地人。
两家人商量好了，许家将普陀那套八十平方的房贷一次性还完，然后过户给夫妻两人。
周佩佩带一百万的嫁妆作为小夫妻往后的生活。
周家就周佩佩一个女儿，周家在静安区有一百多平的房子，将来也作为遗产留给孩子们。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
许家没反对，双方都是明理的人，又都心疼孩子，没那么多算计更没什么异议。
可偏偏大儿子的女朋友胡小美生了幺蛾子。
胡小美和许欣睿的哥哥许欣智是同校的校友。
许父不喜欢胡小美，多少是因为嫌贫爱富。
胡小美是小县城里来得，家中还有个弟弟。
许父怕摊上个要扶贫的人家，多少不愿意。
可到底胡小美是个医学研究生，工作年薪都很不错。
加上老婆和胡小美处得像亲生母女一样。
许父想反对也反对不了。
老婆和儿子都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也就这样了。
哪怕这些年，胡小美吃住在许家，连考研的学费都是许家掏的。
３
许小美巴结婆婆的厉害，周佩佩是亲眼所见。
在周佩佩看来，就算是对亲生母女，八成也生不出这样的殷情。
这女人特有眼力劲。
许母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喜欢去哪里逛街，买菜，胡小美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话，都合乎许母的心意。
许母成日里，被这个未来儿媳妇，哄得心花怒放。
她常对外人说自己好命，白捡了一个女儿。
这话听在周佩佩的耳朵里，特不是滋味。
都是未来的儿媳妇，胡小美是你白捡的女儿，那她算什么？
抱大腿的事儿周佩佩学不来，也不想给婆婆落个不好的印象。
周佩佩时不时也去许家做饭洗碗。
她也喜欢做饭，尤其喜欢吃辣。
按说一个土生土长的魔都姑娘，不应该生出这样重的口味。
可偏偏，周佩佩就喜欢吃辣。
周佩佩做饭洗碗的时候，胡小美不会帮忙。
胡小美只会坐在许母身边陪她聊天，哄许母开心。
这点让周佩佩很气闷。
那天晚饭后，周佩佩离开许家发现自己手机落在洗手间，因此去而复返，赶巧听到了这出幺蛾子。
胡小美和许母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起周佩佩这个人。
“妈，我觉得佩佩这个人吗？太自私，您说弟弟从小肠胃不好，吃不得刺激的东西，咱们也吃得清淡，你看看她，每次做饭尽做些自己喜欢吃的，哪里问过咱们的意见，还有洗碗，您看您从景德镇买回的那套瓷器，她大大咧咧，不晓得轻拿轻放，盘子碗啊，都崩了口，往后来了客人，看见这样的盘子碗，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家，这哪里是会居家过日子的人。”
胡小美按着婆婆的生活习惯，将周佩佩生活中的毛病，三言两语，极尽挑拨之能事。
其实，胡小美就是看不得周佩佩总以魔都土著身份自居的傲气样。
许母眉头轻皱，小美的话点中了她的心事。
可一个魔都女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也没理由再挑了。
结婚后，儿媳妇做饭总比不做要强吧。
再说，他儿子在家是个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
往后日子都是他们的，小夫妻爱怎么整就怎么整，横竖不住在一起。
４
许母拉着胡小的手安慰她：“咱们也不会每天一张桌子上，你放心，你孝顺细心能干，妈心里都有数。”
“妈，您疼咱们，咱们做儿女的心里更明白，可周佩佩太任性骄横，欣睿拿不住她，你没看见，她那天做了一桌菜后，欣睿又是给她捏肩又是捶背，她还不知足，还让欣睿给她洗脚......”
“还有那房子，虽说吧，周佩佩自家也有房，可那是她父母的呀，咱家那套小的，本来就是欣睿的婚前财产，现在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万一.....”
每个母亲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愿让别的女人奴役。
更关键的是，胡小美提到了重点。
从来没听到别人在背后这样说自己，周佩佩脾气一上来，气得一脚踢翻了墙边的花瓶。
胡小美吓得当即闭了嘴巴，许母也尴尬得要命。
周佩佩指着胡小美的鼻子骂，“怎么，你看见欣睿给我洗脚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就算欣睿给我洗脚怎么了？他爱我，疼我，你一个没进门的外人，嘀咕个什么劲？”
“说什么婚前财产，你无非就是眼红公婆将钱都还了房贷，那套房子也给了咱们，你什么也没落着，最后还要跟公婆一起住......”
“我眼红你什么了......”胡小美被怼得没脸，委屈地狡辩，又被周佩佩顶了回去。
“好，那套房子就给你和大哥，我和欣睿结婚就住家里，我也不说什么婚前财产，那是你们的事儿，我才不会吃饱了撑着去管人家的事儿。”
周佩佩这样火爆的脾气，许母总归是不高兴，她打心底向着胡小美。
可没办法，这个小儿媳妇，算是铁板钉钉的事。
于是婆婆好言好语，拉开了两个儿媳妇。
５
两个儿媳妇吵架的事，被许父知道了。
许父觉得胡小美多事，房子是他们老两口的，他爱怎么就怎么着。
至于说什么婚前财产，别说，他倒还真相信周家的为人，人家压根瞧不上那套房子，就算离婚也不会拿去一半。
可这胡小美就不同了。
许父将顾虑对许母说了，许母不做声了。
房子的事儿，周佩佩回家跟自家爹妈说了，周父周母很是生气，都不愿意女儿嫁进许家。
最后还是许父许母亲自登门道歉，这事才松口。
不过那套小房子，周佩佩说什么也不要了。
并且周父周母这次又提了新的条件。
６
周父周母要求胡小美的父母来商议婚事的时候，她们也要在场。
这样算是三家人，面对面，共同商议婚事，毕竟，往后都是亲戚。
婚前提出的条件，大家都一清二楚。
希望公婆能一视同仁。
许父完全赞成周父的要求，他知道老婆偏心，自己也不放心老婆，对胡小美一家抱着迟疑的态度。
婚事定了，胡小美的父母挑了日子，转了两道高铁，来了魔都。
在五星级的酒店里，三家人，面上和和气气地坐了下来。
人是不能比较的，可偏偏面对面，不想比较也显出了鲜明的对比。
无论是在衣着外貌和气质上，胡小美的父母，明显透露着十八线小县城乡土气。
许父作为当家人，热情地客套了一番之后，最后的话题自然落到婚事上。
“儿女们成家自然要房子，家里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就留给老大作为婚房，咱们现在住的那套，佩佩也不介意和咱们住......”
胡小美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胡小美的母亲想说些什么，被胡父暗中轻轻踢一腿。
“我们没意见，我们都听亲家的安排。”
“那房子过户了吗？”胡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姨，过户是写大哥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写两个人的名字。”
周佩佩开始笑着看戏，她等着胡母的回答。
“自然是要加上我家小美的名字。”胡母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这是大哥的婚前财产，万一要是离婚啊......”
“你怎么说话的。”许欣智护着未婚妻，加上他对于上次周佩佩欺负小美的事，心有不满。
现在商议婚事的关口，这周佩佩又来添乱。
７
许欣睿自然护着媳妇，“就是这么说的，房子给我们的时候，你女朋友背着我们在妈面前挑拨离间，说房子是婚前财产，怎么现在房子给你了，就不是家里的财产了，还就是不准加了，如果你要加名字，那爹妈这套也要改我们的名字......”
“我不要加名字，我嫁人是结婚，又不是图你家的房子，我自己有房子。”周佩佩幸灾乐祸得对胡小美鄙夷嘲讽。
这话太难听，胡小美咬牙低头。
可胡小美的母亲是个火爆脾气。
老女人当下端起面前的蜜枣，泼向欺负她闺女的周佩佩。
好在许欣睿眼疾手快，替老婆挡了那些蜜枣。
第一次谈判，失败告终。
“这事我看都怪老二的媳妇，长辈谈话，她一个晚辈插什么嘴？”
原本许母对周佩佩那天当着她的面，又踢又骂的态度很不满。
有家教的姑娘不该做这样的事。
今天若不是周佩佩多嘴，谈论婚事的大喜事，哪里会这样硝烟弥漫？
许父怒得拍桌子呵斥老婆，“你给我闭嘴，人家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你还敢鸡蛋里挑骨头，你是不是被灌多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
“这样的场合她一个晚辈插嘴就对吗？”许母越来越不满，不满归不满，可也不能做主换个儿媳妇。
“为什么不能插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都说丑话说在前头，佩佩她说得没有错，就算说错了，一个做长辈的，就能端起菜盘子往晚辈身上扔，这是什么做派，跟这样的人结亲家，哼......”
许父已气得不想说话了。
８
许母也觉得胡小美的母亲太上不得台面，自然也不敢再袒护胡小美。
或许，她对胡小美，还不是真正的了解。
三天后，第二次谈判再次开局。
许父作为当家人，还再次率先开口，“房子的事情我们想过了，我们再按着同样的平方，给小儿子也按揭一套，贷款她们自己去还，写两个人的名字，原先那套八十平的，过户给小两口，抵出来的贷款，同样你们自己去还。”
周佩佩没意见。
胡小美的爹妈再次面面相觑。
胡父这次不踢胡母的脚了。
“还贷款那压力多大呀，往后还要生孩子，养孩子。”
“孙子孙女的事我们都会帮衬着，包括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前提是，咱们还干得动。”许母和气地说。
胡小美的母亲再次张嘴，“这样也行，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们供小美上学，一直到研究生毕业，花费了不少钱，咱们和你们城里人没法比，苦了一辈子，辛辛苦苦养的女儿，没帮衬着家里几天，就嫁人了，这样吧，咱们也不多要，六十万的聘礼......”
“你这不是卖女儿吗？”周父周母被胡父胡母惊到了。
倒不是他们没见过钱，可六十万也不是小数目。
这样大的数目，怎么能因为嫁女儿就跟对方狮子大开口。
一个正常人不大可能说这样的话。
周父道出了许父不能说出口的话。
可到底也被这六十万气得不轻。
他们怎么好意思说胡小美考研的费用是他们出的。
这些年，胡小美吃住都花销在男朋友家，做到这个份上，没见到对方父母半点感激，反倒狮子大张口，这样的人家......
“老许，咱们两家的事就这样定了，也别说两个孩子按揭了，咱两家一人一半吧，另外我再给五十万做嫁妆，就这样吧。”
周父周母替女儿敲定了婚事，再也不想搀和许家大儿子的婚事。
就胡小美这样的人家，他半点都瞧不上眼。
许家的第二次谈判，二儿子的终身敲定。
算是个半圆满。
９
大儿子的婚事，许父对胡家人已不想再多谈。
许母也沉默了，到底内心对胡小美还是中意。
许父把话丢给许欣智，“你们的婚事自己考虑清楚，你成人了，结婚往后的日子都是你们自己的，这样的人家，往后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应该有底。”
许欣智坐在沙发上垂头沉默。
当天饭局结束后，许欣智被老丈人叫了去。
老丈人说为了供胡小美念书，家里欠了债。
胡小美的弟弟小诚就要念大学了，往后还要娶媳妇。
这些开销都要许欣智和胡小美夫妻两人一起承担。
老丈人还说，最好换个大点的房子，他们夫妻最好能进城来打工。
一来，他们可以打工帮衬着家里，二来，将来可以帮着他们带孩子。
许欣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所选定的婚姻，会让自己融进胡小美的一家子。
这太过不可思议，这话他不敢和父亲说，说了婚事肯定泡汤。
可他也不可能和小美分手。
“我考虑清楚了，这辈子就小美了。” 许欣智还是下了决心。
这点负担，他和小美扛得起。
许父就着儿子的态度放了话，“那好，我另外给你们兄弟各自六十万，至于你是做聘礼也好，还贷款也好，我管不着，往后钱财上的事，别再来找我们。”
“不是说好了要帮着带孙子的吗？再说周家也没说要六十万呀!”
许母开始心疼钱了，又要再按揭一套，还要掏一百二十万，这不是家底都掏空了吗？
许父又痛斥了许母一顿，“你给我闭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样厚此薄彼的事，我做不出来，往后你给我悠着点。”
六十万的聘礼一答应，婚事就这样敲定了。
临了，胡母又张嘴巴要八万的三金费，差点没把许父的心脏病给气出来。
最后还是许欣智自己掏了腰包。
10
许欣智以为丈母娘这下总能满意了。
没想到许家立马拿出六十万让许欣智卖掉手上的按揭房。
他们一起合着买个大点儿的，往后一家子一起住。
许欣智被气得没话说，合着娶了他家女儿，等于娶了一家子。
胡小美自然拎得清父亲想法，父亲这是想把她的房子，慢慢套给弟弟。
大家小家的概念，她还是分的明明白白，自然没同意。
婚礼如期举行，许欣睿和周佩佩的婚后生活一片和谐。
毕竟两人工作不错，又有一大笔钱。
小夫妻两最近又准备按揭一套两室一厅，小日子过得一片蒸汽天天，热火朝天。
胡小美还是和婆婆住在一起，每天变着花样哄着婆婆。
这样的贴心不是没有代价，对于儿子贴补胡家的事，许母也睁只眼闭只眼。
只盼望着，早点含饴弄孙，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