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其实没有轨迹

多年前，我和老婆相识很短就步入了殿堂，比闪婚缓一点。婚后并没有清晰的计划，基本归属于到点进城生活那种，不同的是，我们仍在恋爱状态，好长的岁月都羡煞旁人，我们倒习以为常。

老婆在外企上班，我在民营企业担当中层角色，企图心和责任心的双轮驱使，工作忙加班加点成了常态。那段日子，老婆经常是闭眼睡觉和睁眼呼吸都看不到我。总觉得对不住，想找个方式弥补，虽然老婆从未抱怨。

那时年轻，暂时不想要小孩，脑子转了地球仪数圈，始终找不到适合的突破点。好在善于自我拯救的老婆跟单位小姐妹闲聊大致锁定了方向，我听了听貌似靠谱；可问题的关键，老婆天生怕狗，怎么养宠？当时我对宠物感觉一般，脑子里偶尔跳出，好多女同胞把宠物当小孩养，十分矫情的画面。

我们同期和稍晚结婚的朋友都陆续变成了三口之家，聚会多了不少小朋友，似乎就我们还丁克着。同事朋友基本不会问起我们这方面的打算，父母尤其是母亲倒很想抱孙子，又不好开口；母亲是那种百分之千的传统贤惠爱如大海，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过一两次。我也会去想到底要不要马上遵循固定的轨迹？但生活的快节奏很快就冲远了念想。既然选定了方向，我们商量着该如何来突破那长久来的些许的小恐。

不得不承认，缘分是个很奇妙悬乎的东西。无论中华田园犬，还是可爱萌宠，老婆都是见则敬而远之绕道前行，却在一个毫无准备的傍晚自己直接垮掉。我们散步回家路过拐角时，一只白毛狗狗突然扑上来抱住了老婆，算是温柔式的虎抱吧，后来才知道应该是只萨摩耶；发生得太快太没征兆，老婆还没来得及害怕，右手条件反射地搭在狗狗的头上抚摸起来，那狗一幅很享受贱兮兮地样子；要不是主人费力掰扯，这主子还不肯下来。好像宇宙知道我们着手要养宠物，故意来这么一出戏，计划外地改变固有的感官和思维。

没有了羁绊，一切飞速正向。老婆开始“沦陷”，风风火火地买了只两个月大的小边牧，于是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保姆生活（这是多年以后，我终于抵挡不住她们的条件反应，不再口是心非，承认了自己在她们心中的角色），吃喝拉撒睡都要管，还要三陪。

边牧的高智商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跟旁人那叫一个亲热，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她久未谋面的老朋友，心中受伤了起码一年到两年，才慢慢因麻木而变得习惯。她回来当日，幸得友人提醒，去医院全面检查了一番，有些小感冒，肚子里不太干净，一通下来，比她的身价多了两倍的钱，才意识到，狗狗不是个省钱的主。不肯吃药，又小，只好用针管硬喂，那直接上升到战争层面，到现在老大不小了，仍然飞扬跋扈精力旺盛，不跟你对着干，只在睡着的时候。转念一想，她健康，一切就轻如鸿毛了。

养边牧的头一两年，我工作相对忙，朝九晚六；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楼遛她，遛到她爽为止；然后急急忙忙赶地铁转公交。偶尔加班，回来晚了，家里就是惨案现场，过分的时候墙壁上还有颜料未干的随性油画，又一通旋风般的忙碌。渐渐地心里开始自我构筑铜墙铁壁，甚至会闪过职场委屈跟伺候她相比仅仅小菜一碟的错觉。

半岁大时担心她孤单郁闷，开始给她物色一个玩伴，几个月后来了条伯恩山，三色，铁包金。两姐妹在拉扯断了无数条毛巾的玩耍中慢慢一起长大。我的生活几乎颠覆，旅游变少了，兴趣点往回收，朋友圈大洗牌，来来去去都绕不开狗狗的喜怒哀乐。

什么叫传染？？什么叫原则如同虚设？？？读了多少年书，都没完全弄明白；在养了小主子们后，一下子醍醐灌顶，醒得不能再醒；虽然醒着，也不顶事…………幸福不仅仅只有颜色，还有厚重、责任、精力、经验，更有疲倦，也有悲伤后的安慰。现在的我望着她们，我在想我在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超越了？我入魔了吗？

这几年父母来跟我们生活过几次小段时间，很快完成了跟老婆一样的转变，两狗子可以随意在他们身上撒欢，多数时候我们会阻止，狗子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多重。

生活不易，且拼且行，难得坐下来好好欣赏品味，忙碌没有期限。好多次都在想，是不是应该回到固定的轨迹，我曾经的梦想是做个成功的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却在柔情似水中渐行渐远。我依旧是保姆，超级保姆，地位不高，幸福不少；个中杂陈五味，同道中人仍需多费些劲才能体会。

前段时间，母亲突然走了，留给我巨大的遗憾；望着更加老去的父亲，我仍不能守在身旁，远在他乡的打拼（其实不算是打拼了，更准确地说是温水青蛙般的挣扎），狗子们的陪伴减弱了深夜醒来的落寞与愧疚，已经架不住来回思考那简单的问题，可越是简单的问题，越难以得到答案。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我能紧裹大学时意气风发的理想坚持到底吗？我还会如此平庸吗？我找不到答案，思念爬上了发梢，常常想起母亲做的饭菜，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嘘寒问暖，还有那怎么也无法抵挡的湖水般的眼神，更有那闻着母亲的气息如沐春风般坦然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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