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在日记本里写下那句不敢让爸爸读到的话时，甚至担心会给头上那轮乌云遮盖的月亮偷窥了。

月光好容易透出来，我也要出去找爸爸了，心里憋得慌。

客厅的落地玻璃取景甚佳，自下而上，天蓝的露天游泳池，黛色的远山。爸爸伫立窗前凝望，像在画里。他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却没有看我，而是环视狼藉一片的客厅，俨然一位结束了战斗的将军。

多么可怕的战斗！我躲在房间里，听到他们不断詈骂他，喊他老赖，可半年前的公司年会上，他们还尊称爸爸为老总。我感到愤怒，但听到撕扯声，摔打声，怒吼声，我始终不敢走出房门，一味沉浸在不能为他做点什么的羞耻中。

爸爸对我说话了。他问：“你听见了吗？他们骂我老赖！”说着，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我摇头。我把银行卡递给爸爸，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喊了声：“爸，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虽然只有一手臂的距离，我却仿佛一位拉幕布的人，落下了我的毕业环球旅行之幕——世界上的城市一个接着一个在我的手上落幕了。

爸爸过来拥抱我，抚摸我的头，像孩时。

“爸爸爱你。”

“我们要搬家了，把房子卖掉还钱，爸爸不是老赖。”

看到我惊诧的模样，爸爸沉默了。

房子。我出生在农村的平房里，等到能骑大马的时候，爸爸骑着单车，我骑着爸爸，穿过油菜花田蜿蜒的田埂，到了大马路上乘中巴车，又在绿皮火车上睡了一觉，来到了广州，住进一处城中村里的握手楼。爸爸的汗水与智慧换来了新的楼房，我们能住进花园小区了，直到住进现在这个家那天，我们一家都笑了——这就是我们梦想之家！我们就在美丽的落地窗起留下了这美丽的瞬间。

卖掉吧，这是适合的。我会总会想起那张照片的。美丽的梦想之家可以卖掉，可梦想与家都是永恒不变的。原来道理是这么简单，我明白了。

“爸爸，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你等我五分钟。”

当我重新回来时，爸爸笑着说：“迟了一分钟。”“知道你是个诚信守时的人啦。”

我打开日记本，把这段话念给爸爸听。

“我的爸爸是老赖？不！我的爸爸宁愿卖掉梦想之家也不做老赖，这是他的尊严，这也是我的尊严。爸爸常说，广州是个有风格的城市，包容，开放，活力，作为千年商都，更是诚信，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风格，做人也要有自己的风格，有风格才有尊严。我今天懂得了。我想对爸爸说，别担心，我可以的。我也会有我的风格的。虽然我迟了一分钟，但我对爸爸有说不完的话，因为，他是我最尊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