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365]3.2豺狼当道问狐狸 人有一天我二天

3月2日

豺狼当道问狐狸

人有一天我二天

梁商死后，儿子梁冀掌权，建议顺帝派大臣下地方巡视，了解政治情况。【142.8遗侍中河内杜乔、周举、守光禄大夫周栩、冯羡、魏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收举。】

朝廷派遣杜乔、周举等人，都很快出发了。只有张纲拒不接受诏令。他驾着马车，走到洛阳县的都亭，解下马鞍，把大车的轮子拆下来，埋在亭边的土坑里，表示抗议。他厌僧梁冀一帮人专制横暴，不禁愤怒地大骂：“豹狼当道，安问狐狸！”他是说，猛兽在大道上横冲直撞，没人敢管；那些狐狸和兔子，还值得大惊小怪吗？他转回朝廷就告了大将军梁冀一状，自然不会有结果。【142.8乔等受命之部，张纲独埋其车轮于雒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 〔前汉京兆督邮侯文对孙宝之辞。〕】

梁冀十分憎恨张纲。当时，广陵人张婴聚集好几万人造反，没人能制得住。梁冀立刻调张纲去当广陵太守，看他怎么办。【142.8梁冀恨张纲，思有以中伤之。时广陵贼张婴寇乱扬、徐间积十馀年，二千石不能制，冀乃以纲为广陵太守。】

张纲带着十几名随从，直抵张婴的城堡门边，停了下来。张婴大惊，赶快关紧营门。【142.8前太守率多求兵马，纲独请单车之职。既到，径诣婴垒门；婴大惊，遽走闭垒。】太守站在门外，亲自喊话：“我奉皇帝诏命，特地来见张寨主说话，请开门吧。”

张婴见太守的态度很诚恳，打开营门，亲自走到张纲面前，施礼致敬。张纲把他邀到军营里，摆好酒席，请他上座，然后说开了心里话：“诸位聚众闹事，也是迫不得已的。这些年来，官吏为非作歹，百姓怨声载道，政府是有罪的。但是，诸位造反也不合乎大义。皇帝仁爱，愿意用恩德感化叛乱，特叫我来说清道理，只要洗手不干，就是好老百姓。不然，天子震怒，大军包围，诸位就要身首分家，子孙断绝。可是，转祸为福，也就在今天，还望诸位三思。”【142.8纲于门外罢遣吏兵，独留所亲者十馀人，以书喻婴，请与相见。婴见纲至诚，乃出拜谒。纲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怀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为之者又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来，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荆、扬、兗、豫大兵云合，身首横分，血嗣俱绝。二者利害，公其深计之！”】

张婴等人听了，感动得热泪满面，连连赔罪：“我们都是乡下愚民，有话没法告诉朝廷，受不住欺侮，才聚在一起求活命的。我们也知道，性命就像锅里的游鱼，时间不多了，活得一天是一天！现在听了太守的开导，我们明白，今天就是新生的日子。”【142.8婴闻，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复相聚偷生，若鱼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须臾间耳！今闻明府之言，乃婴等更生之辰也！”】

张婴回到城堡里，带着妻子儿女，反绑双手，领着一万多人，主动找太守投降。张纲按照受降的礼节，解开绑缚，携手进入营垒，盼附设酒庆贺，和造反农民一同干杯。接着又为他们安排生活，分给田地，送回老家团圆。扬州一带十多年的混乱局面就这样结束了。【142.8乃辞还营。明日，将所部万馀人与妻子面缚归降。纲单车入婴垒，大会，置酒为乐，散遣部众，任从所之；亲为卜居宅、相田畴；子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悦服，南州晏然。】

朝廷要封赏张纲。梁冀原想借刀杀人，不料反而让他立功，更加妒恨，便一手遮天地阻住了。张纲当了一年多太守，不幸因病去世。张婴带领五百多人，披麻带孝，从广陵出发，一直把灵枢送回张纲的故乡——蜀郡键为，东西三千多里水路，来回半年时间。该是何等的虔诚！【142.8朝廷论功当封，梁冀遏之。在郡一岁，卒；张婴等五百馀人为之制服行丧，送到（蜀郡）犍为，负土成坟。诏拜其子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当时，像张纲这样的好人好事还不少，只不过表现有所不同，在历史上也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苏章是冀州刺史。有位老朋友当清河郡太守，也是他的下级。

苏章例行巡视，得知太守有贪污行为，决定揭发处理。他摆好酒席，把太守请来，一同畅饮，共叙往日的情谊。【142.8章为冀州刺史，有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臧，乃主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

太守心想，到底是老朋友啊，便喜滋滋地举起酒杯，向苏章笑道：“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意思是说，有苏章这样的老朋友做靠山，我又多了一层保护。苏章明白太守的意思，也端起酒杯，碰了碰，笑道：“老朋友，今晚和你干杯，是私人情谊；明天我这冀州刺史要抓你受审，就是公事公办了！”说罢，收敛笑容，袖子一甩：“送客！”太守竟吓呆了。第二天，经过审判，宣布罪状，依法处理。冀州的吏民百姓无不感慨佩服。不过，苏章后来得罪了权贵，竟被免职了。【142.8章曰：“今夕苏孺文（苏章）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肃然。】